上午九点多，刑侦队办公室里没什么多余动静。

唐奕程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新人实习警员的拘谨和认真。她是三天前刚分到队里的实习女警，全程跟着宋时笙学习侧写辅助工作，一直格外敬重这位专业能力顶尖的心理侧写师。

“宋老师，昨天整理的汕尾涉案人员笔录我全部核对完了，里面有三处口供前后矛盾的地方，我都单独标记出来了，还有两名边缘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调查表，我也按您的要求归类存档了。”

唐奕程语速平稳，认认真真汇报着手里的工作，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的宋时笙身上。

宋时笙坐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脸色看着还算正常，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微微点头，声音淡淡的：“辛苦你了，文件放桌上就好，我等下看。后续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就行。”

“好的宋老师。”唐奕程应声，乖乖把一叠整理整齐的文件放在办公桌角落，没有多乱动桌上的任何东西。

站在一旁的周亦瓛看了两人一眼。

队里的人都清楚，宋时笙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强制戒毒干预，之前几次毒瘾发作，反应都不算剧烈，顶多是轻微的浑身酸痛、心绪烦躁，忍十几二十分钟就能缓和下来，从来没有失控失态的情况。

周亦瓛原本看着一切正常，想着两人还要聊几句工作，办公室饮水机刚烧好热水，便随口说了句：“你们先说着，我去给你们接两杯温水。”

没人察觉这一刻的异常。

宋时笙自己最开始也没当回事，身体最先是从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麻感，和以往毒瘾发作的前兆一模一样。他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轻微的不适感，咬牙忍一忍就能撑过去。

可仅仅几秒钟之后，剧烈的痛感骤然席卷全身。

和以往所有的发作都不一样。

之前的难受，是钝钝的、蔓延性的酸痛，是心里空落落的发痒，是可以靠理智压制的渴望。

但这一次，是尖锐的、钻骨的疼，从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钻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死死啃噬着他的神经。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反复揉搓拉扯，疼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更可怕的是心底翻涌的执念。

以往毒瘾上来，他还能靠着多年的自控力、靠着心里的底线压制复吸的念头，能清醒地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碰。可这一秒，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所有熬过无数次戒断痛苦的底线，全都被汹涌的欲望彻底冲垮。

脑子里再也没有案子、没有工作、没有底线，没有任何是非对错。

只剩下一个疯狂且唯一的念头。

要毒。

只要一口，只要吸一口，所有的疼痛就都会消失，所有的煎熬都会结束。

这个念头蛮横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不讲任何逻辑，不留半点余地。

宋时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本抵着眉心的手猛地垂落，指尖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他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陷入了失控的状态。

旁边的唐奕程最先发现不对劲。

她眼看着宋时笙短短几秒之内状态大变，刚才还平稳温和的人，瞬间脸色惨白，唇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快速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唐奕程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往前半步：“宋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队医过来？”

宋时笙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他的意识已经混乱模糊，眼神涣散，对焦都变得困难，瞳孔微微震颤，整个人彻底被戒断的剧痛和毒瘾支配。他脑子里空空荡荡，翻来覆去只剩下最直白、最卑微的哀求。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崩溃的哭腔，完全没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样子。

“给我吸一口……”

他低声呢喃，语速又急又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唐奕程彻底懵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状况。她刚来实习没多久，只听说过宋老师在戒毒，却从来没见过他毒瘾发作失控的样子，眼前的场面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宋老师，您、您说什么啊？”

宋时笙根本顾不上回应她的疑问，刺骨的疼痛还在不断加剧，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难受，那种濒临窒息的煎熬快要把他逼疯。

他难受得微微弓起脊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痛苦的喘息，反复念叨着一模一样的话，逻辑全无，只剩下本能的渴求。

“我好疼啊……太疼了……”

他微微抬眼，涣散的目光落在面前站着的唐奕程身上。

此刻他意识混乱，分不清环境，也顾不上身份，眼里只有能帮他缓解痛苦的人。他记得这个新来的实习小姑娘最听话、最懂事，从来都愿意听自己的安排。

极致的痛苦让他开始胡乱索取，语气带着委屈又偏执的哀求。

“给我……给我一口就好……”

唐奕程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都僵住了，完全不敢乱动，只能急声安抚：“宋老师，您冷静一点，没有的，真的没有啊！您再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可这些安抚的话，对彻底失控的宋时笙来说，没有半点用处。

剧痛还在持续翻涌，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他盯着唐奕程，语气带上了几分近乎任性的逼迫，反反复复揪着唯一的念头不放。

“唐奕程，你不是最听我话了吗？”

“我现在好难受，你给我……就一口，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隐隐有哭腔溢出来，整个人脆弱又崩溃，和平日里那个冷静睿智、从容淡定的心理侧写师判若两人。

唐奕程急得眼眶都红了，心里又慌又怕，只能硬着头皮一遍遍提醒他：“宋老师，您别这样！周队有交代，绝对不可以的！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她不敢走开，又不敢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能死死守在旁边，试图安抚，却完全无济于事。

宋时笙听不进去任何劝阻。

戒断反应爆发得太过猛烈，远超之前每一次，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毒瘾叠加在一起，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自控能力。他只知道疼，只知道想要缓解，得不到就愈发焦躁、愈发崩溃。

他开始微微挣扎，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双手胡乱地往前伸，像是要去抓什么东西，嘴里依旧翻来覆去那几句破碎的哀求。

“给我……我真的太疼了……”

“就一口，求求你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又压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周亦瓛端着两个装着温水的水杯走进来，刚跨进办公室门，余光扫到屋内的场景，脚步瞬间一顿。

他手里稳稳端着的水杯，指尖骤然收紧。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办公室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刚才还好好汇报工作、状态平稳的宋时笙，此刻整个人处于彻底失控的状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复吸，整个人脆弱得一塌糊涂。

周亦瓛一眼就看出来，这次的毒瘾发作，和之前所有的情况都不一样。

之前再难受，宋时笙都能勉强维持体面，能克制住自己的言行，顶多是沉默忍耐，绝不会这样失控哀求、彻底失态。

他心里瞬间一紧，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杯，快步走过去，声音果断又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唐奕程，把手铐给我取来。”

唐奕程猛地回神，立刻应声：“是！”

她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走到办公室储物柜旁，打开柜子取出□□，快步递到周亦瓛手里，全程动作利落，不敢有丝毫拖沓。

周亦瓛接过手铐，目光紧紧锁着还在不断挣扎呢喃的宋时笙。

他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宋时笙已经彻底失控，任由他这样挣扎下去，要么会因为情绪过激、呼吸紊乱引发休克，要么会因为剧烈挣扎磕碰受伤。强制约束，是现在唯一能保护他、帮他熬过戒断峰值的办法。

但他舍不得让宋时笙直接被冰冷的金属铐住手腕。

周亦瓛伸手，轻轻按住宋时笙胡乱晃动的肩膀，动作克制又轻柔，同时低头对着慌乱的唐奕程补了一句：“帮我拿两张纸巾过来，我垫在他手腕上。”

“收到！”

唐奕程立刻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递过来。

周亦瓛小心翼翼地将纸巾折叠整齐，轻轻裹在宋时笙纤细的手腕上，隔绝掉金属手铐的冰冷和坚硬，避免磨破他的皮肤、勒出红痕淤青。

做好所有铺垫之后，他才抬手，动作轻柔却稳妥地将手铐扣在宋时笙的双腕上，轻轻锁紧，力度控制得刚好，能固定住他乱动的双手，又不会过度紧绷勒伤他。

咔哒两声轻响，手铐彻底锁死。

被锁住双手的瞬间，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宋时笙，像是被彻底触碰了底线，瞬间变得更加激动。

他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抗拒，身体用力挣扎起来，手腕用力扭动，想要挣脱手铐的束缚，力气不大，却带着极致的慌乱和无助。

“放开我！”

他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崩溃的怒意和委屈，一遍遍挣扎嘶吼。

“周亦瓛，你放开我！”

“放开我！”

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感受不到周亦瓛的用心和心疼，只知道自己被束缚住了，被剥夺了唯一能缓解痛苦的机会，极致的疼痛和绝望，让他只剩下本能的反抗。

身体剧烈地轻轻扭动，肩膀不停晃动，眼眶泛红，水汽氤氲，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