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转着圈儿绕过土地庙门前支着的那口热锅时,姚玉卿终于瞅准机会,用扬手的动作挡住众人视线,将藏于袖口的那之前磨好的一包药粉掷进了锅里。
夜渐昏暗,那小包沉进那些野菜煮出的稠密菜糊中。
那药粉还包着纸包,但姚玉卿猜想那层自己自制的薄薄的软纸,应也是经不起水煮的。
这是她在郡守府藏书阁角落里的破损古书里看到的方子,今日正巧找到了作为药引的,特别的最后一味。
那单株草药以如此大的剂量单独下了,便是致命的毒。
非常时分只能用非常手段,惊心动魄地完成这些后,姚玉卿心跳得愈发快。
她给仍孱孱缩在角落的苗苒兰递了一个也不知她是否能懂的眼神后,继续跳着的动作变得诡谲又紧凑了许多。
没有乐声,只有姚玉卿双脚旋转着踩出的节奏,同时伴着那群人的嬉笑,破落土地庙里的氛围似乎随着热锅煮出的气泡翻涌而逐渐蒸腾到了高潮。
姚玉卿越跳越快,逐渐已听不见除了自己心跳外的任何声音。
就在锅终要沸腾煮开,姚玉卿僵紧发疼的双脚也快要绷到极点、马上就要瘫软之前,一道雄浑的男声打破了土地庙里这诡异的“融洽”。
“好嚣张的贼人——”
一雄伟男子操着一柄巨锤,不知何时已踱至土地庙门口,直接一锤掀翻了那口热锅。
姚玉卿伴着那口被打翻的锅一同卸力倒地。
——当然,姚玉卿是后来才认识那男子,知道他名为申屠楷的。
申屠楷的身量极为高大,他一人站在那本就显出破败的庙门前,一时竟快要遮蔽了外面全部的月光。
他放下这豪言后,身旁随即闪出了一个看起来比姚玉卿和苗苒兰还要小些的、越十四五六的凌厉少年。
那群流寇明白来者不善,自是无暇顾忌瘫倒在地的姚玉卿和仍被捆着的苗苒兰,迅速起身做出要和来人对打之势。
姚玉卿便趁机连滚带爬地回到苗苒兰身旁,解开了苗苒兰的手脚。
到底是普通山贼,碰上了申屠楷这个浑身腱子肉的顶级莽汉,加上一旁如霹雳般出手快准狠的少年,那群人没三两下就被全部撂倒了。
姚玉卿趁此时牵着苗苒兰往外跑。
但苗苒兰被绑得太久,脚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在摔倒的前一秒,竟是被那位看起来很是粗野的申屠楷怜香惜玉地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姚玉卿同时也被苗苒兰这一跤带得一个趔趄,直冲到了那少年面前才终堪堪站定。
庙中破窗流泻进半壁的月色清辉,那是姚玉卿和裴狩的初初相遇。
在清冷月色下,在也不知是敌是友的万籁俱寂中,姚玉卿和那少年静静对峙着。
另一边,还是听激动到前言不搭后语的苗苒兰解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申屠楷,最终制止了裴狩更进一步要朝姚玉卿逼近的脚步。
“你这小姑娘!”申屠楷听苗苒兰说完后也终于注意到了被打翻的热锅里露出的那包已快被煮烂完的纸包。
申屠楷爽朗笑道:“你年龄不大,本事倒是不小!不过你这不知哪里寻来的药粉最多只是能让人窜上一阵儿吧哈哈哈哈哈!”
他当姚玉卿这般年纪又是女子,能搞到并随身带着的最多只是没什么实际功效的泻药。
不过申屠楷是个没什么心眼的直性子,他大笑完后,也并不吝啬于对姚玉卿的夸奖,粗拙地比了个大拇指,道:
“但勇气可嘉!”
姚玉卿也笑了笑,认下了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地情急下了泻药。
但姚玉卿心中却是后怕。
申屠楷此时自报家门,说他是“临郊的一名义士”,并三下五除二地将那群贼人捆到了绑她们来的那辆牛车上,说要护着她们回城投官。
——姚玉卿是在后来沈玲珑和那皇亲结亲时,才又见到他们,知道申屠楷和那少年裴狩是那位李直元的属下的。
不过那再见之时,姚玉卿已在一觉之后忘了这惊魂两日的经历,只当婚事那一遭是和这位复姓申屠的男子,以及那名为裴狩的少年初次见面。
姚玉卿自然也忘了,那一夜,在步行回城报官的荒路上,裴狩曾借机闪身到姚玉卿身旁,一副看透了她的模样朝她鬼魅道:
“……你那药粉可不是仅仅让人上吐下泻吧?”
“我看见了,”裴狩当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危险,“申屠兄不认识那药粉的痕迹,可我认识,那是你自己采来临时磨的草药吧?”
姚玉卿不知那少年为何能笃定作此论断,只心道他没有证据,便没回话。
那少年却也不恼,只盯着姚玉卿的眼睛继续道:“不承认?没关系,我知道的……你的方子也是从郡守府藏书阁里找来的对吧?”
“那方子我以前试过了……”
“确实能毒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