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珠卿在内堂里担心地等了姚玉卿一上午,却在临近要见到姚玉卿前,又得了许府里传来的消息,说皇后那边突然给她的阿若颁了赐婚的旨意。
此刻传旨的宫人已经到了许府门前,要催她回府接旨呢。
可姚珠卿此时更担心姚玉卿,哪怕着急,她也执意要先等姚玉卿回来。
还好姚玉卿和传消息的人前后脚进了门。
听姚珠卿说明情况后,姚玉卿不禁心中感叹:沈玲珑真忙啊,一边要发小脾气遣人派车来“吓”自己,一边还要快马加鞭忙正事儿颁懿旨给许府赐婚。
姚玉卿丝毫没意识到这两件事竟为因果,没意识到沈玲珑赐婚的举动是为了亡羊补牢,补讨自己的欢心。
“这是好事呀!”姚玉卿只祝贺姚珠卿道,“那姐姐你赶紧回府接旨,别误了时辰……”
姚玉卿虽不知沈玲珑何时知晓这门婚事、为何赐婚,也不理解今日找自己前去时为什么没提及此事?但反正赐婚一事对姐姐有利,也遂了自己的心意,姚玉卿对此只有欣慰。
姚珠卿看着姚玉卿此时这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傻乐样儿,倒是不得不为姚玉卿考虑得更多。
她问姚玉卿道:“今日进宫,皇后真没为难你吗?”
“进宫时倒是没有……”姚玉卿疑惑陆叙昀或是姐姐为何都认定沈玲珑会“为难”自己,让自己“受委屈”,不过姚珠卿的关心,姚玉卿倒是愿意接下的。
姚玉卿:“姐姐你别担心啦,在宫里她根本没和我说两句话,我当时突然陷入自己的情绪了,也没太管她。”
“不过……出了宫后,沈玲珑倒像是小时候一样,又追上来招惹我。”
姚玉卿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你俩之间……”姚珠卿也是叹气,“欸,我其实也一直搞不懂你俩,不知道你俩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
姚玉卿点头:看来姐姐也不知道自己和沈玲珑之间的,那个自己如今都暂时记不得的秘密。
“那便先不想了,”姚玉卿催促姚珠卿道,“我这边儿可以先放一放,左右我们今天总能再见面的……姐姐,倒是你,赶紧先回去接旨呀!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
因这突然的懿旨,姚珠卿提前回府,姐妹俩只能又约了午膳后再碰面。
告别姚珠卿后,姚玉卿却又陷入了那种找不到锚点的百无聊赖。
自己一个人待着只会更加胡思乱想,姚玉卿脑中一会儿闪过早上面对沈玲珑时那突发的痛苦和愤怒,一会儿又闪过刚刚在府门口近距离见到现在的陆叙昀的尴尬和失望。
可这些情绪毕竟不是记忆,这纷杂的情绪只将自己的心搅动得七上八下,却怎么也落不到一个具体的归处。
姚玉卿便又想到了清瑶,不如趁现在,去和她会一会?
说干就干,姚玉卿旋即决定要去找清瑶一同共进午膳:“不宣膳了,我去清瑶那儿用。”
这话说出口后,身旁的绛霞很是神色复杂地抬眼看了看自己。
却也只是一瞬,绛霞又很快遵命带姚玉卿往清瑶如今住的方向前去。
远远地刚走进清瑶在国公府里住的那小院儿的院门,姚玉卿就立刻明白为何绛霞会有那一瞬的神色复杂了。
自己平日里定是决不愿往这偏院儿来的。
——这小院竟和自己当初和陆叙昀刚入京时购置的那小院的布置极为相似。
无论是院门的题字,院内错落的山石绿植,或是小院一角刻意摆出的那副露天的石桌椅……种种种种,最多是物件细节处更精致雅贵些,但整个小院的整体布局或是取向氛围,几乎都和姚玉卿记忆中别无二致。
见此,姚玉卿甚至有些气极反笑。
此情此景,要么是陆叙昀恬不知耻,将自己和他花费心思置出的那些设计和回忆都原封不动地搬进了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爱巢。
要么……真是自己荒谬至极?
姚玉卿脑袋更乱,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其实自己不是失忆,而是犯了癔症?或许自己现在以为自己记得的那些十八岁之前的种种才是虚构的吗?
那些所谓的美好回忆,是不是自己这些年来痛苦扭曲后臆想出的一个梦?
否则,过去和十二年后的现在,怎会如此割裂,如此令人难以接受?
还没见着清瑶,姚玉卿先胸口锥痛地蹲倒在地。
“出府,往城东去。”姚玉卿吩咐绛霞道。
刚刚见着如今的陆叙昀后内心波动不大,不代表曾经她和记忆中那个陆叙昀之间的美好可以被玷污。
姚玉卿现在迫切地要先抓住什么,证明自己曾经的那些回忆真实存在。
或许,那座小院能给自己一些答案。
*
不多时,姚玉卿的车驾已经穿过快一整个盛京城,驶到了目的地。
只是一句笼统的“去城东”,不需要姚玉卿过多解释,绛霞就安排车将姚玉卿载到了从前姚玉卿和陆叙昀刚入京时在城东购置的那间小院子周边的街巷处。
姚玉卿再次在心中暗叹了一番绛霞揣摩她的心思竟如此精准。
也暗暗担忧着自己失忆的事情或许也迟早会被绛霞揣摩发觉。
但姚玉卿又觉着:看绛霞的反应,自己在去过清瑶的小院后便会来此处,或许也是某种“惯例”?不足为奇?
“不用跟上来了……”
无论如何,姚玉卿此刻刻意屏退了众人,自顾自入巷寻找回忆去了。
那条曾经总是要驻足和沿街友邻聊上几句才能走完的热闹巷口,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四处静悄悄的,满目寂寥。
那小巷也因此走起来短了许多。
很快走至巷道深处,那小院竟是没有锁门。
姚玉卿左右看去,门虽没有上锁,但门槛和门扇倒并没有显出破落残败,看起来应是有人长久精心修缮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