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姚玉卿真和自己彻底撕破脸,开始如自己一直以来为难她的样子为难自己的话,沈玲珑其实也讨不上什么好。
更别提波及麒儿……姚玉卿要是因此真恨上自己怎么办?姚玉卿要是因此迁怒谋害麒儿怎么办?
荣莲在一旁适时提议道:“娘娘,要不然……您还是将那道懿旨颁下去?”
沈玲珑想了想,这倒也是个不成办法的办法。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嘛,至少姚玉卿看在这顺着她的意颁布的赐婚懿旨的面子上,这番定不会深究了罢?
沈玲珑点头:“来人,替我去姚玉卿……不,去姚珠卿府里宣旨。”
*
姚玉卿回到府里时,陆叙昀正巧从府门里出来。
正碰见姚玉卿撩起车帘要下车,陆叙昀竟很是冷漠地叹了口气,一副撞了倒霉的样子,转身想从府门前回避开。
姚玉卿远远看见他边后退边侧耳,应是在唤身后的小厮去给他另牵一匹马来。
姚玉卿因此心中一股明火燃起:他竟是连等自己下车,再等他的马车排队来到府正门前的这短短片刻都不愿意等吗?
他竟烦自己到这种程度?
本因着今遭见了沈玲珑,想起了当初的替嫁往事和海誓山盟,姚玉卿就已经对陆叙昀颇有微词了,现在,陆叙昀还敢避着自己?
且姚玉卿本想着毕竟他是自己的夫君,就算两人感情破裂了,可夫妻本一体,尤其是若是涉及到阿鸢的事,还是问他最为稳妥。
可陆叙昀连续两日都这般回避,别说问阿鸢的事了,恐怕平日连说上两句话都难!
她俩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姚玉卿下了车,本也不想理陆叙昀,准备直接回自己屋内找等了自己一早上的姐姐的,可又不甘心。
最终姚玉卿还是三两步将陆叙昀堵在了大门口。
“你……”
陆叙昀没想到姚玉卿一早就要找事儿。
本想和她吵嘴两句,但却在看清姚玉卿的表情后,陆叙昀直接愣住了——
姚玉卿今日看起来……很柔软?
陆叙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最合适,当然不是说姚玉卿此时的表情很温和或是很舒展,因为姚玉卿此时明显正生着什么气。
可这气生得泼辣,生得生动,生出一种活气儿,绝非从前的那种心灰意冷死气沉沉。
且久违地,哪怕姚玉卿此时在生气中,可陆叙昀能看出来,姚玉卿看他的眼神里竟夹杂了某种期待和关切?
这眼神显得姚玉卿很单纯,很娇小,湿漉漉毛绒绒的一小团般……也很漂亮。
陆叙昀恍神:姚玉卿此时的表情,像是那段日子前,还没有彻底对自己冷了时一般。
像是姚玉卿仍在意他是什么样的人,仍对他此刻会做出什么样的事说出什么样的话抱有期待一般。
陆叙昀原本想怒斥的语气在嘴边转了个弯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进宫后皇后怎么你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或是被姚玉卿的这表情蛊着,陆叙昀也没想到自己竟能对姚玉卿脱口而出这句心疼。
姚玉卿没有错过陆叙昀的这一晃神。
可是比起这远不及记忆中深情的小小的一瞬心疼,姚玉卿更先忍不住注意到的,是陆叙昀容貌上的变化。
原来陆叙昀也老了。
或也远称不上老了,只是,没那么年轻了。
昨日在府内的那远距离的匆匆一瞥,姚玉卿没能看得仔细,陆叙昀那双在她记忆里总是黑得发亮的眸子似乎变浑变浊了。
也变小了……同样年过三十,或许是随着年龄上涨眉间骨骼感更加明显的原因吗?陆叙昀现下的眉骨更立体更突出了,反衬着他的却眼变小了?
总之,没有以前好看了。
姚玉卿心中那些痛呀怨呀不甘无奈等等感情,突然就消弭了许多。
不过陆叙昀如今倒是确实很有当朝国公的气度。
姚玉卿这么痴痴地盯着陆叙昀不说话,陆叙昀心中也不知哪儿酿出的甜蜜更甚。
正巧风起,陆叙昀抬手,心猿意马又熟稔非常地想要去拢姚玉卿的脸颊边洒落的一缕发。
姚玉卿眼疾手快地“擒”住了陆叙昀的手。
陆叙昀手的触感似乎也比从前糙了许多。
姚玉卿想:倒也不是那种日晒雨淋后的粗糙,而是随着岁月流逝而自然而然地失去了少年感和张力的那种发瘪发涩发浑的糙。
其实他整个人都是这样。
比起姚玉卿醒来后遇见的其他人,时光在身为男人的陆叙昀身上留下的印记明显最多。
“啊!你是要去上朝是吗?”姚玉卿此时心里很乱,或是多少对眼前这个人感到陌生、尴尬和……嫌弃,姚玉卿逃避道,“那你赶紧出门吧,别迟了!”
说完,也不等陆叙昀反应,姚玉卿转身进府,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