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有很多人。

“老头子又不知道从哪里纳了一个妾。”

“你去看了？这次的长得如何？”

“嘁、我对那种女人才没有兴趣。”

哪怕早已是尊崇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像是禅院家这种封建家族还是保留着早就被人们唾弃的陋习。

“怀孕了吧。”

“嗯？你说什么？”

“我说爸爸纳的那个新女人，怀孕了吧。”

“啊啊，是啊，五个多月了，不过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数名素衣侍女垂首敛容，步履轻缓，两两成行，手中端着乌木托盘，上面摆放着用鎏金漆器盛着的点心。顺着回折的长廊缓步前行，穿过迂回交错的穿堂，绕过栽满晚樱与翠竹的偏庭，最后终于来到了这在整个禅院家都显得格外精致的院落中。

他们在门外站定，由领头的侍女再次慎重检查了一遍每个人手中捧着的点心。

禅院家有很多人，可这里安静地只能听到院里传来的一男一女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甚至可以用稚嫩来形容。

“扇娶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忘记了，记得前两天谁跟我说她也怀孕了来着。”

女孩看着沉默着走进来的侍女，原本看着面前绘本的视线立马被点心吸引了过去。不等侍女们将点心在廊檐下的矮几上摆好，她便走到面前，捻起一块糕点靠在墙边小口吃着。

“他们每天晚上真是闲得没别的事可以干啊。”

三两下吃下点心，她抬起头，和正好在悄悄看她的一个后排侍女对上视线。哪怕对方立马底下来头，女孩也在一瞬间看清了她瑟缩的动作。

“……”

我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几乎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是这样的反应。

见我不说话，一直在胡乱朝鱼塘里撒着鱼食的禅院直哉回过头来，还以为我在对禅院家即将要迎来的新生命烦恼。

他捧起我的脸，一只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左眼：“反正废物生出来的也只会是废物罢了，有你这双眼睛在，还用担心什么。”

“是啊。”突然意识到他碰过鱼食还没有洗过手，立马嫌弃地撤下他放在我脸上的手甩到一旁，无视了他不满地在身后嚷嚷的声音——无非又是‘做妹妹的怎么能这样对兄长’或者‘女人怎么能做出这么粗鲁的动作’这种话，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问毛巾，坐在镜子前仔细擦着刚刚被禅院直哉碰过的地方。

我和直哉作为亲兄妹，长得自然是有些像的，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眼睛，一看就不是遗传自我们那五大三粗的父亲，或许是来自我们那从未见过面的，生下我后就一命呜呼的母亲。不过眸色却是相同的，哦不对，说准确些，差不多相同。

睁开眼，镜子中清晰地倒映着我那只红得妖异的左眼。

*

正如一开始所说，禅院家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