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了五秒，还是十分钟？莫言睁开眼，表情很呆，“……什么时候？”

“高考完。”

他又呆呆问，“第一次？”

“第一次……”他重复着，好像想起了那时候，“和第二次。”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又想了想，“因为第一次没找到叶行。”

妖怪施法了，会被他吃掉心脏的。给他吃吧，让他先吃。

他轻轻问：“为什么要找叶行？”

纪凡顿了顿。

“为什么？”

“不知道叶行考得怎么样，去了哪个学校，读了什么专业。处分有没有消。家里的事有没有好起来。还有没有因为我变得更糟。”

“还有呢？”

“……没有了，”他低着眼睛，“发现没有这个名字，也没有再问别人，没有再回去，就当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

“都没找着，你不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吗？”

“不会的。”他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为什么？”

“叶行一定会过得很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莫言也低下眼睛。

很凑巧，像是刚好埋进他手心。鼻梁磨着他手掌，像座微型山峦，一道暖流从山间滴入掌心。

“后来在机场，发现叶行真的过得很好。”他感到温暖似的。

“……”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有一个很好的工作，很好的女朋友。也不打算再恨我了。”

“……”

“所以想，还好没死啊……呼吸可以再晚些停止，看见叶行结婚也不错。”

“……”

“所以等叶行又犯病了，就很后悔。”他还是叹了一声，“如果那天不去找他，他也不会出什么事，反而会很好。不会变成那样……”

莫言呼吸骤然停拍。

“妈说她没有爱过我，靠近我会不幸，死了不要埋在她旁边，”他语气迷茫，“她生病了，我也没有魔法，当然不可能因为靠近就让人不幸。不过，我可能早就扭曲了，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也说不……”

“胡说！”忽然他被扯了下去，“你胡说什么？！你不要又想着离开我！”

纪凡没想到这辈子还要坐一回男人大腿，一时既非愤怒，也非羞涩，而是懵逼。

“我没有不幸，别听她的，我爱你。”

莫言死死搂着他，“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你不要又想着离开我。不说了，我们不说了，去睡觉，啊？”

他转了转头，“哦，那去睡吧。”

这晚就仅仅是背贴着胸口睡觉。叶行又受了刺激，搂得他很紧，很怕他突然跑了似的。

后来纪凡提醒他这样会把他勒死的，他就松了些，又把脚圈过来卷住了。

纪凡几次想说点儿什么，那种氛围被打破就再说不出口，他以为这注定会是个无眠之夜，后来还是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莫言就很黏着他，没像前几天刷牙洗脸都要贴在背后演电视剧，却像那个暗中观察的表情包，严阵以待地站在半米之外——还像只座山雕。

“……”

纪凡很想无视，但任谁被这么盯一天都受不了。他们的飞机只差了半小时，他今天就不去所里了，完全是跟他留着耗时间。

他相信他又脑补了，直接说：“你不会又以为我想去死吧？”

莫言深深看着他，“我相信你，你不会这么对我，是不是？”

纪凡嗯了声。

他也嗯，“我相信你，我想现在给你改票跟我回C城，还会让你不高兴，是不是？”

这想法看来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只一轮了。

纪凡又嗯。

“那你会不会在那里好好地晒太阳？”

他勉为其难地嗯了声。

“你不喜欢这儿？想换个地方吗？哪里？”他摸手机。

纪凡摇头。

莫言仍旧看着他，“我是不是做错了，还是让你跟老师待在一起比较好？”

他又摇头，“你别这样了，你非要给我脑补出十大死法？”

他也急忙摇头，“我不脑补，我相信你。”

纪凡倒是觉得他这样子不太正常，坐近了点儿，“到时候，我会回你的信息。”

莫言微愣，“会吗？”

“嗯，我取消静音了。”他当着他面取消了。

他一喜，忽然又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又要你委屈自己了。”

“……”

“我总是这样……”他抓狂地捶了下头，“对不起……”

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他才会这样。纪凡想。我明知道还故意让他这样。我享受他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

他迟疑，也带着明知故犯的表情，“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答应我，回来时你会在家里等我。”

纪凡哦了声，“这边还是那边？”

“你喜欢哪边就哪边。”

“可以。”

“真的？”他不信他这么好说话。

“当然……”

他一顿，低头看着他伸出的小指头。只好伸出去勾上了。

莫言松了口气，又给他手机静音，“信息几时看见了再回我，不催你，但每天至少要回我一次，要让我知道你安全。”

纪凡哦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