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抿了抿唇,他眼都快睁不开了,直接取来保鲜膜,像他当初那样缠上,“快点儿。”
他笑,“你去睡吧。”
“那你怎么洗?”
“你再给我戴个套。”
“……”
“套个袋,我就冲冲,还快点儿。”
确定他不需要,纪凡转身出门。
莫言想亲个但没搂着,就朝他眨了眨眼,过了下嘴瘾,“乖,去床上等我。”
很快,整个房间只剩下水声还在哗哗哗。
没有第二个选择,又睡到了这个房间,这张床上,床套换了新的,床很软也很暖。
跟叶行在一块儿,真的太耗电了。他再次想。
每一天都很长。他上一刻张牙舞爪,下一秒伤心绝望,很快又满心欢喜,一天就能过得像一生。
他还贪婪得很,一秒过后是一分钟,一分钟后是一天,一天后就要一辈子。再不出意外,一辈子还有一万多天,那就实在太长。
光是那种事,大拇指和食指被很不合理的角度撑开,长久以往,他就有可能会得腱鞘炎。
……不过,至少这段时间,他将有权利不允许他再做那让他分裂的事。
虽然纪雪在天有灵,看见他今天、昨天、和过去的这些天,一定会问他羞不羞耻,是不是又在报复她。
羞耻,有一点儿……报复……
水声停下。
也许他必须让它也顺其自然,让它生长厌倦,就像水开启后才会停止。
门开了,蹦跳声如约而至,很快身边的床铺一塌,带着水雾的身体贴到后背,轻声说,“是我,别睁眼了。”
那热息凑近了,贴了贴他脸,悄悄说:“现在是20XX年1月31日凌晨2:27分,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
什么第一次。
“晚安宝贝儿,Baby~”
“……”
“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Baby~恋爱的男子,每一个都是少~~”
“闭嘴!”
“好的。”
真的很长,即使一天一天的算。
睁眼那一秒他就要问,早上好宝贝!睡得好吗?做梦了吗?梦见什么了?你爱不爱我?送我去上班好吗?我脚都受伤了!
中午要问,中午好宝贝!回家了吗?上午干什么了?吃饭了吗?喝了几杯水?想我了吗?爱不爱我?晚上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晚上要问,晚上好宝贝!你第一回来接我诶!——是我叫的,但你来了啊!饿了吗?就在外面吃好不好?我可不想坐在轮椅上做饭!没要你做!今天小年夜!吃完去看电影好不好?爱不爱我?
中间还要穿插着动手动脚和很难听的歌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当他小学生似的接送,又不是不能动,反正可以打车。
但一说完他又一脸“我要闹了”,一激动还差点儿摔了一跤。他最终对此属于无语加和稀泥的态度,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还是他第一回去他所里。
快过年了,一半的工位都空了。所有看见他的人几乎都会在他脸上先顿一下,等莫律师故意从轮椅起身蹦到他面前,他就觉得那目光成了打探和私语,板着脸,不许他这么奇奇怪怪。
等他上厕所的功夫,江一楠一溜烟儿跑来,竖起大拇指,“你真牛!老板脚都让你弄断了!”
他克制着面无表情,说他自己摔的。
江律师很鸡贼地笑,那他这个冬天怪倒霉的哟,一会儿挨巴掌拳头一会儿暴瘦的,现在脚还断了。
他不解释了,过度解释是心虚的表现。
她又说,就是能不能行行好,别鼓励他唱歌好听了,工作场合,大过年的。
他不予理睬。
这样的日子熬过一天算他命大,根本没空想别的,他只想回到自己家。
到家一声叹息,旁边就凑过来,叹什么气?累了吗?后悔了吗?爱不爱我?爱不爱我?大过年的,爱一下我吧!
有几次他觉得算了吧,要不就爱他一下吧,否则耳朵也会聋的。
可话到嘴边,嘴就像粘了一层浆。
一辈子也太长了。
旁边也就自言自语,我知道你爱我的!(唱)想大声说出心中的爱,喉咙却像被什么阻碍,爱在心口难开~~
这次回宿舍,他俨然有了贵妃回朝、地位更牢的骄傲,他解释了他的“第一次一起睡觉”,不管怎么必须睡一张床,必须像橱柜里的两只汤勺排排并着,不然他又要闹了。
在这个家里是不能闹的,纪凡铭记着,扣了相框,严令他只能睡觉。
抱了就该亲,亲了就该摸,摸了就该持续地摸,莫言一向如此,何况才第一天就急刹车,无异于让他天堂掉地狱。
他不敢在这里乱来,嘀咕那就不该回来,明天就回去嘛,回去嘛!
让他自己回去,他又不干,非要他一块儿,纪凡问,你就想干这种事?
他又解释当然不是,那你又不说爱我!
好不容易“一天一天的”了,就应该珍惜每一天,何况作为一个健全的成年男人,这种需求是正当合理的。
纪凡对此不能苟同,认为这种需求一周一回就够了。
一周?!他瞪大眼,一回?一周、一回?一周一回?!一周一回!?!?
纪凡表示自己听见了,不要反复重复。
——今天还小年夜呢!
他不予理睬。
反正宿舍什么不能做。
“不做就不做,”没了转机,他又故意说,“反正抱着睡觉也很舒服。还能说明我爱的是你的灵魂不是你的肉.体。”
“我困了。”他叹息,“你再啰嗦,明天不送你了。”
“就说最后一句。”
“说。”
“爱不爱我?”
“……”
城区禁烟花,除了公共场所装饰和耳边这个人,这个小年夜很静。夜空有那么一点儿飘渺。
实在是累了,什么爱不爱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