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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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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适时传来冷淡的声音,“我刚用多了点儿,沐浴露好像没了。”

“……”

“洗发水也是。”

好像生怕他挤出一滴应急,瓶子用水涮得干干净净。

纪凡吸了口气,关了淋浴,外头口气很严肃,“需要我下楼帮你买吗?”

“……”

“我现在没事。”他补充。

等了十秒,他冷冷应了声,“嗯。”

那声音得逞了似的,也冷冷说,“那么,你先举个白旗。”

“……”

“我为我的幼稚道歉了,可你说话很伤人,还冷暴力我。”他顿了顿,坚守着阵地,“我不能单方面给你冷暴力,我们现在是在冷战。”

“……”

等了半晌,感到他还要冷暴力,他语气稍软,“但如果你需要帮助,说你不该这样,我就给你提供。”

“……”

“嗯?”

纪凡套上衣服出去了。

这个计策好像搞得更砸了。因为第二天纪凡买了两大瓶新沐浴露和洗发水,就放在卧室,洗澡时拿进去,洗完又提了回去,就像泾渭分明的同租室友。

“……”

莫言狠狠捶了下床。

又过了一天,纪凡出来拿外卖,他坐在桌边,淡淡说:“泡面煮多了,虾子蘑菇小瓜炸多了,你不吃就丢了吧。”

他不为所动。

“……”

他又狠狠捶了下桌。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一的晚上。这天他请团队吃了个饭,又一块儿喝了个酒,后来江律师他们闹着要去唱歌继续喝,他就不打算去了。

除了入所第一年被强行弄年会展示过才艺,他一向不参与这些歌啊舞的。

然而江律师最近日子倍滋润,又喝多了,就没大没小地拍他肩:“去嘛,回家也没人等,当什么孤寡老人呢?”

“……”

他想说家里有人,一张嘴很心酸——回去也是被嫌弃。

他喝了点儿酒,不想又回去发疯,就去了。

到了他就很孤寡老人地坐在角落,谁叫他也不唱。

这伙人想来已经不是头一回合体了,那三只话筒还不够分的,从最炫民族风到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从大地到爱的代价……没一个能听的。

但他自己也不能上。他唱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不想在同事面前剖心露迹,随他们轮流转移话筒,剩下的喝酒摇骰子玩,他才喝点儿,刷刷手机。

情场失意,钱场倒是越来越得意。年底了,马进又给他分了一大串零。

去年此时他还会为此幸福,现在,那只令他自伤自怜,像个无人共享江山的孤王。

每个人似乎都比他过得滋润,赵其在群里发了多丽丝的“孕肚”,屁都看不出来,他却非说孩子的脑袋圆又圆。

李岩很捧场,狂发红包沾喜气,赵其就一直“谢谢老板”,也祝他早日抱俩。李岩就假惺惺说戒烟戒酒还在进程中,等着他好消息。

扯了很久的蛋,看他没回复,两人疯狂@他,他看见了,也开始狂发红包。

他一点儿也不羡慕他们生多少个,却忽然很羡慕他们家里的人不嫌弃他们。

发到第三十九个时,忽然一阵起哄声,很快就安静了。

“与你约错终点,命运都改编,我爱你快了一点,你发现慢了点……

试问白昼会否不完,继续热闹像下午两点……时间会不会暂停……

也许你我会分开共渡着一生,像日夜等不到黎明黄昏……

于无聊时路过的篮球场上,于玩乐后经过的便利店中……”

这首歌他听过很多遍,自觉歌词很像他们。

夏帝歌声明亮,柔和,也许有些刻意模仿,跟林忆莲很贴近,她的粤语也很符合这堆外地人的刻板印象,至少不出戏,让他听着听着就很伤感。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干嘛,好不容易见了面,好不容易到了今天,又当时间不值钱似的浪费着。

一曲毕,全员开始夸夏帝“原唱原唱”,“天后天后”,他也跟着拍了两下……暗暗地有些羡慕她,不只会工作还有个让人鼓掌的技能。

他就什么都没有。

小时候,就想天天出去招兵买马,被他妈硬按住了,盼他多才多艺。那时候刚来人世间图新鲜,就学了点儿围棋,划拉了几下跆拳道,又学滑板,学足球,也画了半年国画,看纪凡被弄去学钢琴,书法,计算,也跟着要去。

结果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武还行,文那是既没天赋也没耐性,纪凡一样东西搞不好会挨罚,他妈却放弃得很快,学不了就算了,少浪费钱,导致他什么都会一点儿,却都拿不出手。纪凡对他也毫无期盼。

一上初中,越级后的世界诱惑太大,成绩直线下降,只忙着修炼出了逃课、打架、网吧、抽烟、不好好穿校服等不良嗜好,纪凡就很烦他。

唯独模样不错,个子高,篮球有些长久的成绩,进校队风光了两年,收获了一票女粉丝。可他也不感兴趣,不是休息时间、不逼他,他就从不来看。

就这,高三还为了跟他考一块儿割爱了。大学又穷又emo,也渐渐少打了……

至于唱歌,当年被迫跟女同事对唱,唱完大伙儿就夸人家唱得好,到他就是真帅啊。他有自知之明,肯定就是一般。

纪凡还有主观情绪,每次他情之所至一开腔,就说难听死了。

为什么会主观,那也很正常。

一个大男人,长再帅有什么用,器官都不配套,就老想睡他。

年纪这么大了,还不是在发疯,就是管他吃喝拉撒。

……所以他才会亲完就后悔,说“感觉一般”,说“你是什么东西,值得我离不开”。

……但他还是打算回去了。

他想得很孤独,很想看见他。

他是一头老虎,而那是树梢头的一只松鼠,松鼠给他狠狠咬过,还把家让出了一半,谁知这东西不思悔改,还跟咬过他的鬣狗同流合污,再警惕、害怕、愤怒也是该的。

他们也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反复浪费。

站起来他才有些摇晃,扶了下桌沿。

“莫律师?”一只话筒猛地塞到他嘴边,“点首歌吧,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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