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神经一跳,猝然逼近。纪凡没有躲开也没有防御,只是挑着眼尾,挑衅十足。
彼此气息再次纠缠,但再没醉氧的痴迷。
他听到脉搏在清晰跳动,心肺不是要炸裂就是要蹦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真的很伤人?”
“不想听就滚开。”他又变成了“不伤人我根本不会跟你说话”模式。
他捏紧拳头。他在刻意激怒他,他不断提醒自己,他是在刻意激怒他,好让他就这么滚开。
“你又想动手?”他预知了似的说。
他更感到悲哀,让开一步。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感到自己如此低贱。
从没有一个人让他如此混沌。
也许他真的该滚开,也许他们真的不合……不,他偏不遂他的心意。
昨晚是担心得没睡着,这晚是气得没睡着,在阳台抽了半宿烟,后来他觉得自己都臭了,重新冲了个澡,勉强睡了会儿。
早上他习惯性做了饭,做完却更气了,因为那个人视而不见。
他记得他昨天没吃饭,火大地拽着他,“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纪凡对天雷也很轻蔑,只是挣动,怎么也挣不开,又用充满杀气的眼神威慑他,“滚。”
他冷笑,“你吃完我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听我就永远不滚。”
也许是被这个“永远”震慑了,半分钟后他坐了下来。
他用了史上最快的速度吃这顿饭,也是他搬进来后最沉默的一顿饭。
莫言则慢吞吞洗了碗,错牙道,“你是真的想让我滚。”
他没理他。
“你都不让我滚明白点儿?”
他还是没说话。
他摔了清洁球,“你冷暴力我,你在家暴我你知道吗?”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
这天他有会,很快出了门,以至于人都走了纪凡才想起他的东西还在。
他懒得收拾,坐了会儿,莫言发来信息:【别动我的东西,晚上我过来。】
赶紧。他再不能忍受自己有被羞辱的可能。
果然到晚上莫言来了,他来时纪凡就待在阳台,特意给他腾出了空间收拾。
过一会儿响动不太对,他走到客厅,厨房里居然又做起了饭。
“……”他冷脸问,“你有病,滚还做饭?”
莫言冷着脸答,“你先吃完再说。”
这顿饭吃得依旧很沉默,像是加工完成一张任务卡,吃完还是没滚,他不悦地皱起眉,“你什么时候滚?”
“我滚了。”他口气也很冲。
“什么?”
“滚出去了,又滚回来,不行?”
“……”
“房租已经交了,”不等他说“还给你”,他恶狠狠摆出早已备好的协议,“想赶我走,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
纪凡甩上了房门。
第三天他摆出了书面通知,不再吃他做的饭,任他怎么说怎么做,他一个字也不再理会。
莫言今天依旧很忙,只好搁置了战斗,出门上班。
晚上回来,他已经长在了卧室。
第四天他没做饭了。
反正也没人吃。
灶台从没这么干净和安静过,双方都互当空气。
莫言板着脸比纪凡阴沉得多,像要吃人,但他毕竟没吃他,他只是发誓这回绝不碰他也不示好了。
地方就那么大,要避开对方生活会增加很多不必要的思想活动,但无所谓,表面默契地严肃着。
听见他要出来,他故意走开,脚步声踩得很重。
一看他要去洗澡,他抢先钻进去洗很久,把热水洗完。
一旦要出门,他也把门甩得很大声。
纪凡回到了舒适区,除洗漱上厕所不出房门,在房间里和人说鸟语,入定老僧般,对他的任何动静完全不予理睬。
他仿佛只是在等待那一个月通知。
早早地,里面就熄了灯。莫言看着那扇门,想起前些日子他们还好好地,夜里会一起看电影,靠得很紧密,会说很多很多过去,有时还能亲两下……
他很沮丧,觉得自己是很幼稚。
转念又想他实在很过分,他不能彻底失去尊严。
他陡然地想起一句歌词,情愿两个人不快活,也要一起生活。
这么过了几天,他还是感到自己耐力不足了。那毕竟不是他的舒适区。
然而等人一出来,侧脸依旧冷傲,他又只是抿了抿嘴。
这天晚上,纪凡等了很久他都不去洗漱,等终于出门,他仿佛就算着他的时间,临门一脚别了进去,冷冷说:“我先洗。”
他眉毛狠狠跳了两下,莫言光着膀子,强行将他别了出去。
里头忙活了很久,很反常,以免他又裸着跳出来,纪凡就坐在卧室,等看他衣裳整齐才走了进去。
他闻到一阵浓郁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香味,没有多想,脱了衣服从头淋到脚。
洗发水瓶压出一泵空气。
“……”
原本还有大半瓶的洗发水离奇空瓶。
沐浴露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