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只有未化尽的雪和一盏盏路灯,莫言被他拉停了,靠在一根灯柱子上,低着眼,“不干嘛,走路。”
很久没看他这样了。
“你是在闹情绪。”纪凡不高兴地说。
“是啊,”他又露出那副衣衫不整、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不舒服,憋在家里会发疯,走走路也不行吗。”
纪凡四下看了眼,“大晚上的,很危险。”
“我是男的,没什么危险的。”
他欲言又止。莫言嘲弄地说:“你怎么不把她送回家?”
“差不多得了。”
“为什么得了?她跟我以前还挺像的吧?都那么自说自话,感动自己感动全世界。”
纪凡嘴皮子努动,却又像不知怎么反驳。
“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他看向他夹着的画板,“我没那么年轻,也没那么多才多艺,甚至没那么多时间,大冬天去X园给你画画。”
“……”
“我也不是女人,亲了也不用负责。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你最久,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纪凡按捺住翻白眼的欲望。
他很后悔当时发神经,没有顺着他的话让他一周来那么一两次,现在,像是他留下了他,把人占了便宜,又跟别人拉拉扯扯。
“你又后悔那晚没答应让我回去住,才搞出这么多麻烦,是不是?”莫言立刻问。
他冷淡地说,“你这样反反复复,是不如回去。”
莫言眼神很受伤。
“是啊,我就是这么反反复复,一个大男人这么反反复复,也不像女人那么可爱。”
他皱眉,“别又来这套。”
沉默片刻。莫言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好吧。我现在不舒服,只会说难听的话,你别跟着我了。”
他没再走,站直了,摸了根烟点上,“你回去吧,我消化好会回去。”
纪凡不信任他这副模样,“你要走多久?”
“不知……”他话音一转,“今晚我回去睡吧,免得打扰你,又让你不舒服。”
这个结果还不错,他至少没有又借机要挟。
然而一口气并没松得很彻底,因为莫言盯着他,他一松气他就别开了眼,恶狠狠吸了两口烟。
他想了想,“那走吧,我送你到你家楼下。”
他又想多了,“你怕我又说话不算话?”
“……”
“你非得看着我到家才行?”他不阴不阳地说。
“不是,我怕你出事。”他直接说。
“出什么事?你在催眠自己把我当女人对待了?”他阴阳得更大声了。
“怕你撞车。”他受不了了,“你现在这样子,万一又撞了是我的责任。”
那耳朵不知道怎么听的,骤然变脸,“你要对我负责?”
“……”
“生命安全,人人有责,我确实认识你挺久,不能放任你去撞车,”他补充声明,“不用过多解读了。”
再一次,莫言嘴嗫嚅两下,忽然手一伸,把他拉过来,囫囵地搂在胸口。
纪凡对他这种情绪转换怎么也适应不了,“你又干什么?有监控!”
路边有摄像头,他推挤得很用力,他还是死搂着他,“让它拍,社会主义兄弟情。”
“屁!”
他笑,“不是是什么?”
“……朋友。”
“你怎么不怕她撞车?”他更好笑。
“她比你理智。”
“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作?”
“你不作?”
“我都是被你变成这样的……”他趁机咬了他一口,“你要负责。”
纪凡嘶一声,忽然肘弯发出嗦嗦嗦的布料声,他刚想问你又要干嘛,眼前一黑,围巾被盖了上来。
还新鲜的烟草味被收拢了,层层收拢,从嘴唇到口腔,他唔了声,没推动,狠狠咬了一口。
莫言哼哼唧唧地,催眠自己当情趣,直到连着灯柱都摇摇晃晃,才松开他,舔了舔嘴,“没拍到~”
纪凡扯下围巾,转身就走。
车打到了他家,莫言非要他上楼。纪凡不愿意他又拉拉扯扯的,且上去了。
这个电梯、楼道带给他的只有不适,电梯刚开他就说:“快进去,我回去了。”
“等我二十秒。”莫言说。
他迈着大步到了家门,门都没开,搬起一只大箱子快步回来,“行,回家吧。”
“……”纪凡眨眨眼,“你什么意思?”
“拿快递啊。”
他沉脸,“你什么意思?”
莫言笑,“什么什么意思,我消化好了,一块儿回家啊。”
“……”
“已经扩大解读了。”进了电梯,他哈哈掏出手机叫车。
纪凡明白被戏弄了,上前抢他手机,“你又说话不算话,回你自己家。”
“我不,”他伸长了胳膊,“我才不走呢,她就是跟我像,也得排我后边儿。”
“……”
纪凡再长高也总比他差了那么点儿,四肢都短那么一点儿,暴走又让体力透支得厉害,这么抢来抢去,没两个回合就气喘吁吁。
他放弃了,站直了扯衣服,“再上你这种当,我就自己搬家。”
莫言笑得很快乐,“那我也跟着你,你真是海王,我也给你圈个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