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脸瞬间楼道灯就自动熄灭,这里又变得寂静、漆黑。
他不知道他看到自己没有,也许没有。反正都是他说了算。
他不愿她上楼,是因为那里有他生活的痕迹。那是个信号,表示他可以偶尔地“就一下”答案却是永恒的,不可能。
别脑补了,他觉得是他煮的菜有毒,吃一次心脏就要遭一次罪。他不是已经判过她死刑吗,回去吧。
但此处的黑暗让彼处的灯光更亮了,一看她拉他袖子他就浑身发冷,看他不拒绝他就恨得牙痒。
他对她和对自己有什么分别?
那时在医院,不也是为了让他别去乱搞才肯和他说话吗,现在,一个喜欢他那么多年的小女生冒着严寒来给他送画,他难道能忍心?
冬天的X园很美也很冷,在室外画画,手冻坏了吧?
如果她也装可怜说冷,他会不会也抱抱她,将就她亲一……
“……我不。”汤媛脸上的笑容僵住,“你叫我过来就是赶我走。”
“那是我家,”纪凡淡淡说,“你别老耍小孩儿脾气,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趁早换个人,耗在我身上没意义。”
“我不,我说了不要你喜欢我。”
“那你就别老跑来打扰我。”
“我……”
他瞥着画,“以后也不用画了,我看不懂,画了就挂出去,给懂欣赏的人看。”
“我就愿意给你,”她拽住他袖子,“哥,我已经听你话了,只是偶尔来看看,这还不行吗?”
“不行。”他甩开胳膊,下意识看了眼楼道和楼层,没有亮灯。
汤媛跟着看了一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那那个人呢?”她忽然尖锐地问,“他怎么过来了,他是谁?”
纪凡反问,“你不认得他?”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生活在一个地球的关系。”
“我不信,他刚看我的眼神就像想吃了我。”
“你别脑补,他就那个眼神。”
“你还帮他说话!他每次看见我都想吃了我!”她转移了情绪,“你刚还让他上去不让我上去!”
纪凡摸出手机,“该说的我都说了,给你叫了车,你回家吧。”
汤媛急道,“哥,你别因为他是男的就放低警惕!”
“……”
“他跟苏苏姐分手了!”她拉着他不放,“就算苏苏姐不说,可他连她都分,刚还那么看你,他肯定是个深柜!!”
他停了下,严肃地说,“说话是要负责的。既然她没说,你为什么要胡说?”
“可是……”
“车到了。”
送走了汤媛,纪凡在门口看了眼画。
X园的冬天很美,也很冷,这样是没意义的。
他走路声很轻,并没有吵醒楼道的灯。
一直到楼梯口,隐约才看见台阶上有个很大只的固体物,分辨了两秒,“……不是让你上去吗,坐这儿干嘛?”
固体物沉默。
“还散步吗?”
“……”
是个作妖的前兆,他有些头疼。
如果今天他再哭,他是不会再哄着他了。
一个两个都爱哭,那让他很不爽。
吹吹风冷静下吧,他在上楼和出去之间选了后者,转了个身。
这么一动,固体物醒了,抓住他手,点接点,线连线,面碰面,转眼他背靠了墙,前面一堵墙压了过来。
“你……”
嘴唇又被咬住了,舌头……脑子里雷达滴滴响,纪凡拿画板狠狠拍他两下,他推开他,“你疯了?!”
楼道的灯亮了,莫言红着眼看了他两秒,转身朝外面走。
“……”
他是不打算哄他了。
那道门和那条路却给他造成了永不消逝的心魔,呆了两秒,还是跟了出去。
“你去哪儿?”
莫言一言不发走出大门,纪凡一边跟着,一边又问了一遍,两声后,“你不说话,以后都不用跟我说话了。”
“……散步。”他像被枪顶了头似的说。
散步也行吧,可接下来完全是在暴走,莫言腿长,迈步又快,似乎没有目的地,只朝着前方,像个气势汹汹的杀手。
专杀空气。
还是冷空气,冰凉、紧致地钻进肺里,十分钟后,纪凡久违地冒了汗,“差不多了吧。”
“你回。”
“你散哪儿去?”
“走走。”
“……”
半小时后,纪凡脱帽解了围巾,热气腾腾地说,“你不累吗?”
“不。”
一小时后,纪凡说,“我不行了。回去吧。”
“你回。”他还是那句。
“你呢?”
“走走。”
纪凡真的走不动了,这对他无异于一场马拉松,他还夹着个大画板,摸出手机,距宿舍已超9公里,“……”
附近很陌生,街上只有小商铺,而莫言还在往前冲。他小跑上前拉住他肘子,“你到底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