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麻木签收。
半分钟后新电话打来,“哈哈哈收到没?冷美人,好不好看,衬不衬你?”
他眉心跳动。
“你是不是真以为是我,小哥说你都呆住了,”那边很乐,“你傻啊,要是我肯定来你教室,哪儿还等你回家啊。”
他揪了片花瓣。
“纪凡?你怎么不说话啊?不生气了吧?别生气了,我都没说那些了,说真的,我明天去隔壁会见一趟,下午就回家了,晚上真的给你炸小黄……”
“你别回来了。”
“啊?”
“你给我滚回去。”
后来来了十来个电话,他没再接。
莫言转连环语音,“真生气了?别气了,逗逗你也不行吗,你以前不这么爱生气啊,等我明天回来给你——”
他没听了。
没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跟他一样的高中生。
他只是不打算回他信息了。
“profesor,仅晚,no,心情,好?”屏幕那头,小卷毛艰难地问。
今天下午的课改到了晚上,这会儿刚结束,纪凡淡淡说:“是今晚心情不好。no,下课了,再见。”
“espere一会,儿,我,”对方咕哝几个词,切换成了母语,“你上课走神了。”
他绝不相信自己会有上课走神的时候,“不可能。你哪里有疑问?”
“当我问你喜不喜欢男孩时。”
钱难挣,屎难吃,他说,“我没有走神,我回答了no。以及这和教学无关,不要打听私事。”
“原谅我,我喜欢男孩,你是我的菜,我情不自禁就问了。”小卷毛继续说,“我的表哥说你曾和男孩约会,我以为我会有机会……”
西班牙人语速超快,纪凡稍反应了下:“……”
“那也不关你的事,你再继续,我们的课程到此结束。”
“原谅我,我很好奇,那么我不问,”小卷毛摆手,“做不成情人,我们是朋友。”
晚上他入睡艰难,本想让同学别瞎说,后来觉得没必要,想说课不上了,也觉得没必要。
躺了一会儿,想大概是卧室门没关的缘故,就过去关了。
他梦到了那个约会的男孩,一个意大利人,年轻,热情过度,他和他喝了两回酒。
没有告诉叶行,纯粹怕他脑补,一定会以为他对男人感兴趣……总之,这件事让他知道自己的确不喜欢男人。
他又是被“咔”的开门声吵醒的,又是半夜,他以为还在做梦,被人翻来翻去检查了,而后一只冰手伸进领口,把他冰得一哆嗦。
“戴着呢,”那声音笑,“怎么你做梦还说鸟语啊?”
这疯癫的偷袭再次把他从混沌梦境拉出,由于叶行像是被逗笑了,他居然没训斥他,不太清醒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生那么大气,我不在这儿在哪儿?”他以他数倍的频率蹬掉皮鞋、脱了外套,又钻进被窝,“别生气了纪凡,你不回信我都快急死了,我再也不说那些了,啊。”
寒气和热气同时钻入。纪凡突然觉得自己很作似的,不能承受这种污名,“你别怪我头上。”
“谁怪你了,我本来就想看看你,”莫言伸长胳膊把他卷过去,长腿一翻,再次缠他身上,“快点儿,我要跟你睡一觉。”
“……”
纪凡被他衬衣领子硌得不舒服,推他,“别发神经,睡你的床去。”
“我不,你关门睡觉,你先违约……你又顶着枕头睡!”
这是什么大事,纪凡说:“你违约还少了?”
他拖了拖枕头压脑袋下,“那我们大锅不说二锅,麻子点点一样多。”
“什么?”
“跟家属学的方言,来抱一个,”他嘴巴贴在他耳朵边,很热乎地说:“别拒绝我嘛,这是友谊的拥抱。”
他勉强接受了穿着衣服的拥抱,“那你把底下收回去。”
“你别管它嘛。”他扭了扭,“过会儿就下去了,我太困了,会下去的。”
“……”
“谁叫你洗得这么香,床这么短,我还得弯着腿。”他又往前拱了拱。
“你想吵架是不是?”
“不吵不吵,都两点多了,赶紧睡了,再过三个半小时我要去机场了。”
纪凡噤声。
“下午回来,一定给你炸小黄鱼,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
“好不好?”
“……我本来就没生气。”
耳边笑了笑,睡着了。
他睡觉不打呼的,这晚却呼噜了几声,导致他完全睡不着了。
他忍无可忍地捏住他鼻头,后来发现这样他只能靠嘴出气,像被丢上岸的鱼,就松开了。
叶行一定很累才会呼噜。他又觉得自己很作似的,像那种很作的电视剧里要别人哄的女主角。
不,女人也不这样。
潘橙就不这样,黎苏肯定也不这样。
不,我为什么要跟她们比,我怎么这么神经?
都是叶行的错,他干嘛突然跑回来!干嘛突然耍他惹他生气?
就正经地出差回来不行?非这么多事!
他越想越精神,意识到他靠得很紧,就嫌弃地平移开。但莫言咕噜了两声,也跟着平移了过来。
这么到了五点半,闹钟响了。
旁边很痛苦地咕哝,反应过来怀里有个人,深深埋颈吸了口,爬起来穿衣服。
“……”
纪凡快被他怼到床沿了,想着床头灯在他那边,想让他开灯,突然窸窣声停了。
床边一凹,气息凑近了,他就没说话。
“……宝贝儿?”
他感觉他图谋不轨。
脸上一凉。
“……”
很快气息移动,嘴也凉了下。
“小气鬼。”他压低声说,“就仗着我喜欢你老欺负我。”
人走了,突然间,他像中了一个大记忆恢复术。
是在医务室。
有人靠近他就会醒,叶行居然以为他不知道。
呼吸,呼,吸,呼,吸,也许只有2秒钟,操场上的广播声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