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别又是垃圾食品吧?”
“正经面条。”
“你也知道你那些面条不正经,”他闭眼哼哼,“那我也要吃。”
纪凡看他一眼。
“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你给不给我做?”
“……你回来再说吧。”
好像突然他又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莫言睁开眼,把屏幕拿近了,直直盯着他。
直到纪凡有点儿不自在了,他发誓似的:“我一定早点儿回来。”
看,就是这样。
纪凡更不自在了,飞快说:“那也用不着。”
他啧啧两声,“你不老实。”
忽然之间,眼神和声音好像穿越屏幕成了面对面,有了温度和触感似的,纪凡张了张嘴,“我……”
“你问我回来,不就是吃不好,想我给你做饭了?”他得意地笑:“还是我做的好吃吧?”
“……”纪凡问:“你这么爱当厨子?”
“给你当无所谓啊。”
“挂了。”
“等下。”
“还干嘛?”
莫言盯着他看了片刻,郑重地说:“昨晚我梦到你了。”
纪凡愣了下,“梦什么?”
“你说想我,想跟我睡觉。”
他脸黑了。
“骗你的,”他趴着笑,把那颗痣怼着屏幕,又像要面对面地怼着他,“是我想你,我想跟你睡觉。”
这话题不正经,纪凡想挂了,但那边又说:“那天我客户说,跟女朋友关系真好啊……纪凡,真像做梦啊。”
他梦话一般的语气让他一顿。
“真像,”屏幕里的人歪过头,“居然会有一天,打个视频就能看到你。”
“……”
“我是不是在做梦,”他看着他咕哝,“我觉得我走了,你好像没那么嫌弃我了,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也想跟我睡觉。”
“你别胡……”
“是因为你的眼睛本来就很淫.乱,”他呼吸重了点儿,隔着电流噗呲噗呲,“还是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那我可以跟你电话……”
还是挂了。
【我装的哈哈】
【你要是想我可以试试,我还没试过呢】
【我是不是太土了?】
这个屋子好像从没这么空旷过,又好像充满了呼吸、笑声。
他莫名有点儿心慌,关掉了手机。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秒。
他不爱照镜子。从某个阶段起,这张过于漂亮的脸只会给他带来羞耻感。
至于眼神,因为黑眼珠子太大,他一直觉得自己目光无神,没有表情时会像盲人。
不像叶行老是一惊一乍的一亮一亮。
……神经,我为什么要这么神经。
我天生就是这个眼神。
不该这么黏黏哒哒地视频,两个加起来六十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视频的。
那根线又让他勒,他忍着没取,但决定第二天就结束这样的对话。
他已经保证、也证明过不会再折磨他,凭什么老将就他。
晚上再次梦见跨年夜,他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近墨者黑。
他万分震撼。而后是羞耻,纪雪就在旁边看着他,嘴角一抹嘲讽。
接下来几天,他再也不问他几时回来了。
每日定三个闹钟,完成任务一般到点发张照片,又排了时间表,工作,兼职,找个新语言学。
莫律师也变得更忙了,抽空打过两次视频,不接他当然抱怨,不过他会自动脑补,一会儿说:“别生气了,我再也不说那些了。”
一会儿说:“你不接,就是故意怕我看见你。”
他没再跟他继续。
大概是第七天,期末监考途中他看到电话闪跳。
由于不是正点,也不是视频,他担心出什么事,还是出去接了。
“宝贝儿,你在哪儿?”那边在走路,语气很轻松。
“别乱叫,”他严肃地说,“有正事没?没事挂了。”
“诶别挂,你怎么没在家啊?”
纪凡一愣,“你到家了?”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炸小黄鱼。”
他淡淡哦了声,“监考结束,先挂了。”
这天回家他还是没有走很快,只是隐约闻到空气中有了小黄鱼的香味,仰头吸了两口。
是中午,楼上没灯,但阳光就足够好。大门口外停了几辆摩托,外卖小哥捧着大束“冷美人”在等人,被洒了满身。
上楼时他想,多半叶行又要突然打开门,问你怎么走这么慢。
什么为什么,我喜欢。
但门没有从里面打开。
他自己解了锁,进屋转了一整圈,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小黄鱼。
掏出手机:【你出去了?】
【马上回来】
门铃响了。
知道密码干嘛不自己开,他不想去开。
那门铃就一直响。
他走了过去。
“舍儿铺赖死!”
楼底的“冷美人”怼到眼底。
纪凡拨开花,和外卖小哥对视了三秒,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的无语。
“您是‘动不动就生气的宝……呃……儿……大……松……鼠’吗?”小哥照着贺卡艰难念完。
看得出来这对他也是一种工伤,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客户是这么要求的,请您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