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他举起手,说“皇天在上”:“我要是敢乱动就死于乱箭之下。”
“……”
发完他迅速回了卧室,掀开被子,一下就很热地拱在他旁边。
“是意大利电影啊!”他热烘烘地说。
“你看过?”
“嗯,很久很久以前,再看一遍。”
毕竟不是小时候了,一个肩比一个宽,纪凡稍微挪了挪,开了外放,试图把平板放在两个人的膝盖中间,莫言说,“不用。”
“你不是看不见吗?”
“我这么看。”
他缩低了身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斜着眼睛,纪凡:“……”
他错肩,莫言说:“没别的意思,人类之间不应该互助吗?”
“对视力不好。”
“那你再摆过来点儿。”
“……”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家伙更关心他健康的了。
莫言装作没看见他目光,纵使姿势扭曲也要伸长了胳膊,把平板移到中间固定着,“就这样。”
算了,只是看个电影而已。
只是看个电影而已。
只是肩膀被压得有点儿麻而已。
只是头发扎着领口而已。
只是有些呼吸而已。
只是又挠了下痒痒而已。
他努力忽视他的脑袋和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呼吸,偶尔因为不舒服挪动的动作,或者狗似的挠挠自己的爪子,分不清他是不是装的。
但就算是装的,他也装的相当专注,他没有特别多余的动作,他故意没换字幕,他就只盯着画面,黑眉下的眼睛随之忽暗忽明,很规律地眨一眨。
这画面不太真实。
很久以前,在纪雪不在家或莫瑶以补习的名义把他申请出家门后,他们偶尔会一起看电影。
在隔壁书桌前,一人一张凳子,叶行喜欢超级忍者,喜欢武功天下第一,喜欢咔咔着薯片呵呵哈哈,要他住嘴半分钟后又继续。
后来在他家,他被工作折磨得稳重了,不吃不喝不比划,只是放空了脑袋瘫在沙发上,让那成为躺尸的消遣,偶尔才作出几句被编剧愚弄智商的点评。
现在,他们一起缩在床上,看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黑白电影,一群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小镇青年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只剩下肩膀和领口那种忽重忽轻的力量交互着。于是那几乎像个洞穴,有种动物依偎着一般的温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快结尾的时候,莫言才开口。
纪凡退回了几秒钟。
青年登上火车回望小镇,旁白响起。
他重复了一遍,“‘我们一直在说离开,但只有一个人,在某个早上,一声不吭的,真的离开了。’”
莫言抬起头来看他。
“你也看过吧?”
“嗯。”
“什么时候?”
“第一次?”
“嗯。”
“大一。”
他眼睛睁了睁。
纪凡淡淡问:“干什么?”
“你大一,我在念大二。”
废话。
“是夏天看的吗?”他又问。
“春天,”他问,“你是夏天看的?”
莫言嗯了声,“干嘛反复看?”
“偶尔,练听力。”
“……”
“你不是在Y国念书吗?”他又问。
纪凡嗯。
“那为什么学那么多奇怪的语言?”
“奇怪吗?”他的问题比较奇怪。
“也不常用吧,”莫言说,“你念书一直很忙吧?”
“有一点儿。”
他这么说,那一定是很忙,“那还有时间?”
“不用太多时间,”他正经回答了这个问题,“语系互通,学着方便,也不能跟专业的比。”
“有没有别的原因?”
纪凡看着他。
“有没有?”莫言歪着脑袋,一个个数:“要打工,要写论文,还要学其他的,你还有时间休息吗?”
“有。”
他抬起头,“能休息多久?你一天睡几个小时?不想休息?是怕做噩梦吗?做哪些梦?”
太多废话了。
由于他一直扭着头看他,由于那像个洞穴,他才缓缓说:“有时候,会觉得没有意义,想死。”
他看他眼里的笑意迅速消失了,眼睑耷下去,脸上又像吃了几记莫名其妙的攻击,淡淡说:“只是想,很正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时候。”
“……是吗?”
“嗯,很想的时候,就学一门语言。”
“为什么?”
“从字母表开始,会有从零到一的认知过程,可能就像别人养猫养狗,很疗愈。”
莫言看他片刻,又歪过头,靠在他颈窝里。
有些硬的头发扎得更紧了。由于那不过像是动物的毛发,他几乎想捋一把,“不是要折磨你。”
“我知道,谢谢你。”
“……”
“谢谢你这么努力还好学地活着。没有报复社会也没有危害别人,还诚实地告诉了我。”
“……”
“这个电影是我大二暑假看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哦。”
他不在乎他那不怎么在意的口气,自己嗯了声:“当时我在XX二中院实习,活挺轻松的,食堂好吃又便宜。但一分补贴都没有,到点下班我就去酒吧端酒,赚得多嘛。”
“嗯。”
“有个富婆来了几次,有天说想包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