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只吃到一小半，他没胃口了，里头传来套裤子的声，也终于传来句人话，“这裤子还是你穿来那条吧。”

他不想说话。才两个小时就这么多事，好累。

他接着说：“幸好还有我的，你腿没我长，我得穿成八分裤。”

他还是没搭腔。

“衣柜里也太乱了，你都不知道叠一叠？”

纪凡点了根桌上的烟，里头又说：“你出去开始抽烟的吧？”

“你这也看不惯？”他才问。

“不是，好奇。”

“忘了。”

“呵，”里面冷笑，“你这记忆力真是牛比啊，记仇最在行。”

“你有意见？”

“没有。”他走了出来。

两条长腿终于套上了文明的外裤，笔直的黑色运动裤让他像个高挑的少年，然而腹部以上裸着的肌肉紧致，块块分明，不是一个少年能长出来的。

纪凡没及时批评他光着上身，因为他出来时还抓着裤.裆，很不舒服的样子，他强忍着翻白眼的欲望，“你能不能先去卫生间？”

“等会儿，你的内裤太紧了。”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

“这你也不高兴，”莫言很纳闷，“你就是180.12cm也比我矮一截啊，还瘦，所以你衣服我穿不了。”

“什么……”

纪凡恶声恶气地说：“你，你为什么要，穿我的，内裤？”

“不然呢，我总不能真空吧，不兜着……”

“闭嘴。”

太累了。

这仅仅还是个开头。他解决完就坐到了他对面，瞥了眼他没吃完的早午餐，“你能不能别老剩饭？”

纪凡没说话，他自己扒拉了过去，三两口塞完。

“中国人才吃饱多少年？你这就叫浪费。”

纪凡没讽刺他你不是气饱了吗，灭了烟，起身打开冰箱，喝了两口水，他又说：“你能不能别老喝冰水？”

他干脆又灌了两口，他直接上手了：“说你还来劲儿，你就不能买个烧水的吗？”

他忍无可忍地说：“这是我家。”

“你怎么老记不住？”他已经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你家就是我家啊！”

纪凡深呼吸两口气。他系好外卖袋，“好了，收拾收拾，下午就去把房子定了吧。”

他脑回路变得活跃，他又被打了个岔，“什么？”

“你明天要上班了吧？”莫言解锁手机，“我年前也还有好几个案子，一直拖也不是事儿。还得晾一阵子，有时间就早点儿定。”

“……你还没累？”

“刚起来有什么累的，”他说，“马进也没事儿。”

“马进是谁？”

“大学同学，上次跟你说那个，合伙人。”

“房子你先看看，”他竖起手机给他，“我之前陆陆续续在看，大平层好在开阔，市里方便，不过千篇一律，把人压得扁扁的，上不达天下不踩地的憋屈，只能靠装修改善了。独栋自在，市内的不怎么样，一进去都跟会所差不多，土。郊区空气好，山水多，更像人住的地方，还能种种菜——你觉不觉得市区瓜果蔬菜都一股大棚味儿？就是目前看的也差不多，离你单位还有点儿远，我不是总有时间，之后你得考个驾照。那早上赶时间也堵得慌，还限号。或者郊区一个，找个人好好设计，再你单位附近弄个楼层，有课就住市区，没课住外面儿？看你喜欢。我通勤需求不大，位置随便你，只要不是中心四合院儿和顶级豪宅，可以全款，我不喜欢贷款。”

纪凡对他叭叭叭的嘴和那划来划去的大房子照片呆滞了至少半分钟，“你什么意思？你要我跟你一起买房？”

“是啊。”

“你清醒吗，我像是有这个钱吗？”

他好笑，“你傻啊，我的也是你的啊。”

“……”

“我也没那么穷，这两年刑事是越来越不好做了，还好我进得早，不缺案源。所里也有分红，还有版税和理财。公司还有我一半儿呢。怎么也不会给你压力的。你不喜欢吃药看医生，秦千阳之前说你最好休息一阵子，我刚跟你老师通电话，她觉得保持正常最好，我之前看你工作状态也还不错，找点儿事干比彻底闲着好，你觉得呢？想休息就辞职，我干完这波也先不接案子了，我们出去旅旅游散散心，慢慢来吧。现在最要紧是先换个房子，住舒坦，晒晒太阳种种花养养狗，欠姓蒋的多少钱？让他找……”

“你等等，”纪凡打断他，“我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辞职换房子？”

“因为有我啊。”

“……”

“工作你先考虑，”莫言扫了眼屋子，“这小房子一个人住住还行，加一个我就挤了。”

纪凡立马说：“你给我回去。”

“啊？”他很不解，“为什么？”

至少不能同时出现两个神经病。

纪凡冷静地说：“这是我家，你来待一天就很够了，还好意思一直住下去？”

“是啊。”

“……”纪凡沉脸，“你清醒一点儿，不要说风就是雨的。”

“我很清醒啊，”他倾身，“昨晚进来我就说赖着你了，早上起来你变态了，我想更清楚了，得先换个房子啊。刚刚你又变态了，我报复回来了，我们扯平了，我们就应该去看房子了啊。”

他颧骨上的痣绷动了下，“纪凡，你清醒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