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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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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周六,工地不是不休息吗?”

“中午休息的时候去买。”

“好。那你买了之后拍照给我看。”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你答应我的。”

石屿川咬了咬牙。“行。拍照给你看。”

宋时予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柔,像香港的夜晚的海风,从听筒里吹过来,落在石屿川的耳朵里。

“石屿川。”

“干嘛?”

“你今天很勇敢。”

石屿川愣了一下。“什么勇敢?”

“你把那些话说出来了。你以前不会说的。”

石屿川沉默了。他确实不会说。以前的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咽回去,然后一个人生闷气,一个人哭,一个人把委屈嚼碎了吞下去。他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今天被骂了”“我很疼”“我很难过”。但今天他说了。跟宋时予说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问。”他说,声音很小。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石屿川想了一下。如果是别人问,他不会说。他只会说“关你什么事”然后走开。但宋时予不一样。宋时予问的时候,他不会走。他会等。等很久很久,等到石屿川觉得不说出来好像对不起他的等待。

“不会。”他老实说。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了?”

石屿川咬了咬嘴唇。“因为你不会走。”

宋时予没有说话。但石屿川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变了——变得有点急促,有点不稳。

“石屿川。”宋时予的声音有点哑。

“干嘛?”

“你以后别走了。”

石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你说你不会跟我说,因为别人会走。但我不会走。所以你以后也别走。别删我微信,别不理我,别一个人扛着。你难过的时候找我,生气的时候骂我,想哭的时候打电话给我。你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走。”

石屿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捂眼睛,也没有藏。他让眼泪流着,让宋时予听到他在哭。

“我没说要走。”他说,声音在发抖。

“我怕你走。”

“我不会走的。”

“真的?”

“真的。”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轻,很轻,像松了一口气。

“好。那说好了。你不走,我不走。”

“嗯。”

“那你可以去睡了吗?明天还要上班。”

“你呢?你不睡?”

“我也睡了。今天功课做完了。”

“那你明天干嘛?”

“明天周六,去图书馆复习。”

“那你复习的时候别玩手机。”

“好。你呢?明天中午记得买药膏和手套。”

“知道了。你好啰嗦。”

“你每次都嫌我啰嗦,但你每次都听。”

石屿川没有说话。因为宋时予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每次都听。他说“去买药膏”,他去了。他说“去吃饭”,他吃了。他说“别一个人扛着”,他说了。

“宋时予。”

“嗯?”

“你今天……真的没生气吗?”

“没有。”

“那你以后会生气吗?”

“如果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会。”

“什么叫很过分的事情?”

“比如……你受伤了不告诉我。比如你哭了不接我电话。比如你说‘分手’。”

石屿川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分手”这两个字从宋时予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轻轻地划了一下。不是很疼,但很清晰。

“我不会说那种话的。”他说。

“我知道。所以你不会看到我生气的样子。”

石屿川咬了咬嘴唇。他想说“你生气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但他没有问。因为他不想看到宋时予生气。他宁愿宋时予永远都笑着,永远都温柔,永远都不会被任何事情激怒。

“宋时予,你以后别生气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别。”

“好。别。”

石屿川“嗯”了一声。然后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生气也没关系。生气的时候告诉我。我……我会哄你的。”

说完之后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了什么?他会哄人?他连自己都哄不好,还哄别人?宋时予会怎么回?会笑他吗?会觉得他好笑吗?

宋时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一种很温柔的、带着一点感动的笑。

“好。我生气的时候告诉你。你哄我。”

“……你别笑了。”

“我没笑。”

“你肯定在笑。”

“好吧,我在笑。但我是开心的笑。不是笑你。”

石屿川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了一句“你闭嘴”。但他的嘴角是翘的。

挂了电话之后,石屿川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他打开跟宋时予的对话框,翻到昨天的聊天记录。“烦死了。”“关你什么事。”“你别管了。”他看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真混蛋。但宋时予没有生气。他不但没有生气,还说“你不会走的吧”。

石屿川打了一行字:“宋时予,你以后别老惯着我。”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好像在说“你可以继续惯着我”。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宋时予回了一个问号。

“就是你以后别什么都让着我。我做错了你就说。别老忍着。”

“我没有忍着。我是真的没生气。”

“你骗人。你昨天说了‘有一点点’生气。”

“那是生自己的气,不是生你的气。”

“那也不行。你不能生自己的气。你什么都没做错。”

宋时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好。那我以后不生气了。生你的气不行,生自己的气也不行。那我什么气都不能生了?”

石屿川盯着这条消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你可以生别人的气。”

“比如?”

“比如老马。比如那个乱改图纸的甲方。”

宋时予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生他们的气有什么用?他们又不知道。”

“那你就别生气了。”

“好。不生气了。”

石屿川看着这条消息,觉得宋时予又在敷衍他。但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宋时予不是不生气,是觉得生气没用。他觉得把时间花在生气上,不如花在哄石屿川上。

这个认知让石屿川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撑得他的胸腔发疼。

“宋时予。”他打字。

“嗯?”

“我今天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宋时予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语音。

石屿川点了播放:“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在想——他终于愿意跟我说了。我等了很久。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就在等。等你自己打开那个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今天你倒出来了。我很开心。”

石屿川听完这条语音,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被看见了。被一个人完整地、清晰地、温柔地看见了。那个人没有因为他瓶子里的东西脏就转身离开。他站在那里,等着他一点一点地倒出来,然后说“我很开心”。

石屿川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宋时予,你以后别等我了。”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不对。他想说的不是“别等我”,是“别等那么久”。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宋时予回了一个问号。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等那么久。我以后会早点说的。”

宋时予发了一个猫猫蹭脸的表情包。“好。那我以后不等了。你自己说。”

“嗯。”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石屿川想了想。他想说“谢谢你没走”,想说“你对我真好”,想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但这些话都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

他打了三个字。“宋时予。”

“嗯?”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宋时予笑了。那种笑很轻,很柔,从听筒里传过来,落在石屿川的耳朵里。

“石屿川。”他也叫了一声。

“干嘛?”

“我也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石屿川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了一下。很小声的笑,小到宋时予可能听不到。但他确实笑了。

窗外的临沂,风很大,很冷。但他的被窝很暖。

石屿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抱着海豚,闭上了眼睛。他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他知道宋时予听不到,但他还是说了。

宋时予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嘴角翘着。石屿川今天说了很多话——“我被工头骂了”“手磨破了”“很疼”。这些话对别人来说可能很普通,但对石屿川来说,是翻山越岭才说出来的。他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学会在宋时予面前打开自己。

石屿川在变。他在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笨拙地变。从一个只会说“关你什么事”的人,变成了一个会说“我被骂了”的人。这个变化很小,小到可能只有宋时予注意到了。但他注意到了。他很开心。

宋时予发了一条消息。“晚安,石屿川。明天记得买药膏和手套。”

石屿川没有回。他应该睡着了。

宋时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香港的霓虹灯暗了几盏。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色的光点。潮水昨天涨得很高,今天退了一点。但它没有退远。它就在岸边,等着下一次涨潮。

宋时予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石屿川今天说了一句话,他可能会记很久——“我以后会早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在努力。为了你,我在努力变成更好的人。虽然很慢,但我在努力。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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