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不出所料，他们的行为引来了老丈人的震怒，还没到约定见面的时间人就杀来了。

鹿家三人直接登门拜访，连半点寒暄也没有，鹿勋甚至在见到启睿钥的那一刻，眼神便像箭矢一样落在了启睿钥戴着耳钉的耳朵上。

启睿钥怔了怔，下意识地往鹿涤身后缩了缩。老丈人他是真不敢惹。

幸而对方只是微微蹙眉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便径直带着老婆孩子在沙发上坐下了。

倒是鹿洹路过他们身边时暗暗唤了声：“二哥，二哥夫。”

一家人，三个面对两个，气氛严肃沉重，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鹿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痛心，开门见山道：

“小涤，你还在为了自己可以开上机甲而挣扎吗？”

？

启睿钥狠狠一怔，老丈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计划？他们不是一直都瞒着吗？

可鹿涤居然一点不诧异，凝神道：“是的父亲。”

？

他又难以置信看了猫儿一眼：涤儿又是怎么知自己老爹会知道的？

“唉……”

来不及思考更多，老丈人就又长长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啊，你执意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为家里考虑过一分一毫吗？你想让世人怎么看待鹿家？”

完蛋。启睿钥心下惶恐，做人的知识盲区又来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老实闭嘴坐着看。

鹿涤嘴唇绷得很紧，低着头，手也攥得很紧，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许久，鹿涤才呼出一口沉沉的气：“我当然想过，父亲……”

抬起头时，鹿涤的神色就已经笃定异常了：“我知道，我的行径太过离经叛道，会让家族承受非议，但是，父亲……

“我是已经长大了，甚至已经结了婚……”

说到这，鹿涤顿了顿，嘴唇颤抖着，好像也做过太多心理斗争，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所以，今后，我不会再寻求家里的庇护和帮助，如此一来，外人也就不会再有嚼我们鹿家舌根的机会了。”

“小涤，你......！”

突然，艾尔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询问：

“你这是想和我们断绝关系吗？”

“不，母亲，”话音刚落，鹿涤摇头，“我绝无和家里断绝关系的想法，我只是......不想丧失追寻梦想的机会，也不想家族再跟着我一起承受非议。”

这一说，鹿勋的眼神突然又跟尖锐的针似的刺到了启睿钥身上，意味深长的，直叫启睿钥一个激灵，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就见对方转而眨了眨眼，语重心长地对鹿涤道：

“小涤，我们之所以在一开始选择睿钥作为你的伴侣，是因为他至少没有能力伤害你，但是，一个Omega选择去做这种事会面对多少欺压，你明白吗？你认为，他能保护你吗？”

启睿钥：……这个他明白了，老丈人是不放心把鹿涤交给他呢。

对方现实的话语刺中了启睿钥的心窝，但看向猫儿已经咬紧的嘴唇和颤抖着、攥紧的拳头，波涛汹涌的情愫几乎肉眼可见，他明白，对方此刻比他更需要支持。

于是他毫不犹豫伸手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拳。

鹿涤一怔，看向他的眼神居然有些愕然。

可半晌，对方就抿紧了唇，转手与他紧紧十指相扣在一起，向鹿勋笃定道：

“关于这些，父亲无需担心……在选择这条路的开始，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想过我们需要如何应对万难，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是、是的，叔叔阿姨，还有小洹，我也是这么想的。”

启睿钥声援着，他也明白，无论他此刻是否读得懂人类的言下之意，他都必须站在鹿涤身边，坚定不移地向鹿家人传递他心底最真实的信念：

“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为我提供帮助、治疗我的脑子，虽然我现在还赚不到钱，相比许多人来说也算不上聪明……但是我有计划，在知道涤儿的梦想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准备，软禁期间一直在好好锻炼，为社招做准备，以后，只要能让涤儿追求梦想，我无论如何都会好好赚钱，也会借用我身份、尽我所能，托举涤儿通过舰队社招的。”

说着，他也不由有些紧张，毕竟他也实在害怕老丈人和丈母娘不让涤儿再和他在一起，无意识地扣紧了鹿涤的手：

“这个标记耳钉也是我自己选择佩戴的，我……希望叔叔阿姨，还有小洹能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涤儿、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我觉得追求梦想时的涤儿是最闪耀的，我这一生……都不会选择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做我的伴侣了。”

他从未如此正式地向任何人谈论过自己的意志，心跳得奇快，声音都有些抖了。

鹿家三人再次陷入沉默，鹿涤与他相扣在一起的手也是分外发紧，一时间，居然都叫启睿钥分不清他们究竟是谁更紧张了。

气氛僵持着，久久不下，鹿家三人的眼神都在他们身上流连了许久、许久，久到艾尔的眼眶都在发红，鹿勋凝视着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而鹿洹，则是沉默观察着，神色深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唉。”

鹿勋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蹙的，可略微发颤的声线却又显得很是酸楚：

“我们真是管不住你们了……”

说着，鹿勋又自嘲似的嗤笑一声，拍了拍大腿：“真是，跟儿戏似的，你们先把当前的计划都告诉我，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想过什么吧。”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拖泥带水，鹿涤将他们从前往后所有计划都向鹿勋叙述了一遍。

言语间，猫儿的神色变得愈发镇静，思绪也变得理性得不得了。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对方从始至终，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们今早已经完成了身体检测，”鹿涤直白地点明了他们当前的进度，“若是您没有要求与我们见面，我们现在应该正在某家训练机构里等待报名了。”

“哼，”没承想，鹿勋听完竟哂笑一声，“计划得挺清楚，但想得倒是容易简单，若是以后遇上什么困难可别哭着鼻子回来找家里。”

老丈人严肃甚至严厉道：“鹿涤，既然你已经执意要走这条路，家里拦不住你，那你就别再想倚仗鹿家的势力，但是，我更要劝告你，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失败者的名单。”

“否则，即便你说了不会让外人嚼鹿家舌根也难敌众口，到时，若只是议论就罢了，若还是要让家族蒙羞，那就是我和你母亲都挽回不了的，你将成为鹿家的罪人，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