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鹿涤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
这个眼神不像责备,不像害羞,更像……审视。冰冷的审视,就像他第一次来到北冕,与对方签下婚约的那晚。
启睿钥的喜悦瞬时被劈了个灰飞烟灭,猫儿明明一直都没有暴露异色,为什么会在回到家对他说这些,难道……
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故意强装镇定试探他?
坏了,启睿钥心下惶恐,猫儿聪明敏锐又心思缜密,并非没有可能。
他忙放下耳钉盒子,佯装无措地向对方迈出步子:“涤儿,为什么会这么问我?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谁知,鹿涤随着他的动作居然后撤了半步,摇了摇头,将眼睛掩藏到光也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不……”
头也低下了,叫他只能看到那双他吻过无数遍的唇瓣在轻轻颤抖:“我只是……只是总是觉得……”
沉寂间,空气仿佛凝固,启睿钥的心跳莫名被鼓动得特别快,只因他从未见过对方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就好像……是在犹豫着某件太过重要的事,重要到,好像但凡说错一个字,他们的关系都将覆水难收。
“算了……没什么……”
可许久,猫儿却是沉沉地呼出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走出了影子,将眼睛暴露在在灯光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话音很沉:
“我只是想说,你真的不会后悔吗?毕竟,身为Alpha,陪我出门、佩戴标记首饰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是必然遭受非议的。”
猫儿真正的问题是这样吗?
启睿钥不敢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胸口正在惴惴不安,不安在告诉他:
接下来,你如果说错一个字,暴露了自己,你和鹿涤就玩儿完了。
“涤儿,我……”启睿钥踌躇地上前,他必须装得滴水不漏,将字词组织到天衣无缝,“我的行为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吗?”
“不会,”对方再次摇头,目光仍旧灼灼,“只要不是我主动‘触犯’的你,你的个人行为也没有造成社会危害,A想怎么做都不违法。”
“那……”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才再次抬头,将真情拌入假意之中,对猫儿说道:
“我不后悔,涤儿,你很好,我永远也不会觉得在任何地方向你表达喜欢是一件丢脸的事。”
“我、我只是......”
“傻了几乎一辈子,也在疗养院呆了一辈子,虽然治疗之后我聪明了许多,可是,相比许多人,我还是有些笨……我也与世隔绝了太久,出门没几次,我就发现真实社会里出现的情况,好多都没在认知测试题里见过,我……”
明明是半真半假的倾诉,可启睿钥却觉得,望向对方的眼睛居然开始变得酸涩,心脏也痛了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涤儿......”他说着,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我,不是真的想给你添麻烦,我只是......我只是忍不住那样对你,因为我喜欢你,涤儿,我只是喜欢你,对不起……”
“如果……”他局促地捏住衣角,“如果你不希望我再像今天这样行动,惹是生非,希望我们能像其他AO伴侣那样相处,我……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我不是故意犯错的,涤儿,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鹿涤望着他的眼神里像有滔天的巨浪在翻滚,近乎深不见底,剧烈到身子都在颤抖,可最终——
“哈……”
鹿涤从鼻息间呼出一口填满了酸楚的气,甚至低下头,任巨浪的水气在那双湛蓝的空中流转,好像哽咽般双唇绷紧:“傻子......你真的是个傻子......”
可当对方闭上眼,再度深呼吸才抬起头睁开眼时,又很快由阴转晴了:
“……随你吧,启睿钥,随你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会后悔、不觉得丢脸,”不知鹿涤究竟想了什么,就仿佛妥协了一般,“那你就继续照着现在这样对我吧。”
“真的吗涤儿,”他不敢确信,不由不安地追问,“你不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鹿涤又沉默了,但嘴唇抿了半晌,还是耳朵先红了才张的嘴,嘟嘟囔囔地撇开视线:
“......一天到晚总说什么喜欢我、好喜欢我的,说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还想让我怎么苛责你啊?搞得我好像真的很没有人情味似的。”
“涤儿。”
对方红着脸嘟嘟囔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让他情难自禁地唤着,又上前了一步,眼神透露渴望:抱抱我,好不好?
鹿涤:......
“真是受不了你,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皮没脸的人,明明每次都是你叫我难受,却总是我安慰你,”对方斥责着他,却向他张开了怀抱,“要抱就抱吧。”
“噗”,启睿钥立刻飞扑上去了,将人搂紧了,感受到栀花桃香仍旧塞满了神经,他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懈了,情不自禁地倾诉:
“吓死我了,涤儿,我......我真的以为我在外面表现得奇怪、不好,所以你不想要我了。”
他嗅着栀花桃子的味道,心有余悸:“不要讨厌我,涤儿,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怀中人沉寂了一瞬,启睿钥才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被人轻轻搭上了,猫儿反手搂住了他,揪着他背脊衣服特别紧,也埋进了他怀里:“傻瓜......”
“我哪句话说过我讨厌你了?”责怪着,却蹭了蹭他的脖颈,“你也不想想,如果我讨厌你,还会给你买那么多贵的东西吗?”
启睿钥没忍住,侧脸吻了猫儿一下。
“诶,”谁知,鹿涤躲开了,还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谁让你亲了?现在就偷袭我是吧?”
“唔......”启睿钥唔哝着,将头埋到对方颈窝间,嘴唇触着对方的脖子,急切地想确认真实,“我想亲亲,涤儿,可以不可以让我亲亲你?”
对方没有多言,只是松开了栀花桃香的界限,就像不想再管顾一切一般,与碧涧木缱绻地吻在一起。
“说好了......"鹿涤喘着气,嘴唇跟他若即若离地碰触,“明天,我做检测,你打耳洞哦?”
“好,”启睿钥干脆地含住,再松开,“那,涤儿,我今晚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得寸进尺,”猫儿轻轻咬了他一下,“你说跟你睡就和你睡?”
“可是,”启睿钥并不介意,因为太过急切,都忍不住把人抵到了玄关橱柜上,“涤儿,新房间里一点你的味道都没有,我不喜欢,害怕。”
“......真是受不了你。”
“那就洗澡去吧。”
与对方睡觉,既是真情流露,也是计谋得逞,他知道,猫儿虽然一身是刺,但心是软得不得了,只要撒撒娇,猫儿就拿他没办法。
他也就能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还在接纳自己。
海洋星光从新家房间的窗帘缝隙中倾撒而出,落在新家房间的黑暗里,仍是显得有些孤寂,可有了栀花桃香的陪伴,启睿钥在新家度过了还算心安的一夜。
可第二天起床后,他其实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不由趁着吃早餐的功夫偷偷打量起了小猫。
万幸,对方神色平常,行为照旧,启睿钥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吃完,他们按照计划前往医院为鹿涤进行身体检测。
昨夜鹿涤就预约了伊塔一最顶尖的医院的Omega体检科,可以使用高级静态检测仪,数据报告也足够为舰队社招做背书。
到了医院,启睿钥才知道对方为何会让他一起来,因为寻常体检用的都是动态检测仪,不需要“全麻”,而静态检测仪则会陷入昏睡,所以需要家属或监护人全程陪同。
他们处理好预约手续就进了检测室,启睿钥到等待室静候猫儿体检结束。
不知为何,他上静态检测仪时没啥感觉,现在看猫儿要上,自己的心情居然有些忐忑……
尽管自己担心的并不是猫儿的检测结果,毕竟对方在软禁期间就没少自我训练,一招一式的可比他厉害多了,再加上本就优秀的S级素质,数据报告怎么可能差?
而且不得不说,鹿涤的身形也非常漂亮,实在无法不注视,他没少趁对方穿着较为贴身的训练服时偷瞄,鹿涤的身材虽然不壮硕,但有型,纤薄又优雅,那流畅的骨骼和肌肉,那训练之后充血的潮.红,将雪白的肤色都......
“患者鹿涤的家属在吗?”
!
忽的,护士的声音打断了启睿钥的心猿意马,他“噌”的一下站起来了:“啊,是、是!我在!”
“他的检测已经结束了,检测结束后需要服用营养剂,过来搭把手吧。”
二话不说跟随护士走进观察室,他就看见鹿涤已经被套上白色的检测服,推进观察室里来了,或许是刚刚转醒,神色还有些茫然。
他忙上前扶起对方喂起营养剂,他问对方感觉如何,鹿涤说还好,等彻底清醒之后,鹿涤便进更衣室将衣服换了。
检测结果也很快出来,二人被通知前往诊室查看。
坐在诊室里,启睿钥也得到了一份鹿涤身体数据的全息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