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然而,比复诊先等来的,居然是从没登门拜访过的不速之客——监管机构检查员。
人是午饭后跟着新食材一起来的,启睿钥估计,这或许就是鹿涤提到过的:
突击检查。
有两位检查员,都穿着官方气质的黑色制服,戴着黑色薄纱口罩,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一位倚靠在门口看着——不知为何,目光主要是盯着鹿涤的;另一位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向二人说了声“打扰了”,便跨步进入屋内巡视起来。
重点观察了客厅和厨房,没有进卧室浴室,但进了书房,幸而他们每次在书房偷摸训练完都会将家具摆回去,这才没有露出破绽。
“应该是我们最近申请提交得太频繁了,所以才会突击检查的,”看着对方在屋子里四处转悠,鹿涤踮起脚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他们脸上戴的是费洛蒙隔绝口罩,只有官方能用。”
启睿钥半俯着身听完,无言,只是点了点头。
巡视完,巡逻检查员站在客厅里填完表格,头也不抬地将表递到鹿涤面前:“没问题,请二位签字吧。”
“真吃那么多啊?傻子干啥能吃那么多?”谁知,居然引来了门口那位的嗤笑,还轻佻地下巴一撩,示意巡逻检查员道,“这傻子能写明白字吗?”
又是个素质低下的A,启睿钥嗅出来了,对方身上的气味打一开始就没收敛过,像是故意散发出来的,比先前那两个保镖更恶劣。
但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装傻子碰上的奇葩注定是要多了去了,他早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没承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检查员守则第二条就是‘检查人员不得对服刑人员进行任何形式的侮辱’吧?”
鹿涤说话了,呛了对方的声,蹙着眉,满脸愤怒。
“嗤,”不料,对方又是哂笑一声,“你是,他又不是,我说他几句怎么了,说错了吗?他难道不是傻子吗?你个O在这跟谁大小声呢?”
“你——”
“你什么你?”那人不屑,“再说了,你也知道你是‘服刑人员’啊?那还……!”
!该死的垃圾,再不闭嘴,撕了你!
启睿钥站在鹿涤身后,瞬间冲那人露出了阴狠的神色,心里骂着,一副精神状态“极其良好”的模样。
那人一怔,什么也没说,往后退了半步。
此举自然也让鹿涤也怔了怔,一下就转过身来看他了,启睿钥见状,霎时收起凶戾,反而笑着回看了对方,欢欢喜喜,眼神亮晶晶的,半点没让对方见到自己露出獠牙的模样。
倒也没在装,而是真的,对待自己老婆,他喜欢都来不及,咋可能吓到呢?再说了,他老婆多漂亮啊,看着能不高兴吗?
而鹿涤也确实只是打量了他半晌,没发现不正常,又转了回去。
那二人最终匆匆让他们签好字,通知好他们后天要继续去复诊,便离开了。
可人走后,鹿涤却不知为何矗立在了原地,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启睿钥却也能从对方好似蜷缩起来的影子读出对方的落寞。
“涤儿......”
他不忍,走上前,轻声呼唤起对方的名字。
猫儿这才恍然回神,落寞稍纵即逝,甚至略带歉疚地冲他笑了笑:“不要管他们,你一点也不傻,识字和训练都学得特别快。”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为他忧愁。
“不是,”他忧虑看着猫儿,摇了摇头,“涤儿,我不在乎他们说我什么,我只在乎......你千万不要为了我伤心,别人怎么说我,我其实都无所谓的。”
对方望了他半晌,好像眼眶又想发红,可最终,也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好”。
看来装傻装废也不能装得太过了。
启睿钥捉摸着,他是不在乎,但不能让鹿涤因为他被看低啊,这会影响鹿涤的仕途的。
威信不足没法服众,不知道人类对威信究竟有多讲究,反正,对狗来说,非常重要。
看来这次去找大叔看病会有很多事情要做了,启睿钥思索着,认为自己得调整一下策略了。
沉浮两日,启睿钥终于再次迎来了前往春回药医馆的机会,路上,他再次无比清晰地感受着异于蓝星的景色,情难自禁地握紧了手腕。
这次,没等医生开始为他把脉,他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诶,叔,我在路上听到他们说你是全星座数一数二的医学家呢,你这么厉害,有没有办法给我做个大脑检测,然后帮我修改我的真实信息啊?”
“嚯哟……”
医生还是那副“神棍”似的打扮,一边惊叹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将三指搭到他的手腕上,低着头,也没看他:
“小子,看来你最近正计划着什么危险的勾当呢?胆子不小啊,我是有法子给你弄,但这事儿关乎我从医一生的声誉,你不觉得,你得先拿出值得我为你冒险的理由或条件来,才好和我谈判么?”
然而,启睿钥却干脆地反问道:
“你之前说的‘消息’,是舰队社招吗?”
至此,草药医生终于抬头了,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聪明,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弄清楚的。”
“那除开这个之外,你手上是不是还掌握着其它能让我回家的线索?”启睿钥默认对方答了是,又追问,“进去舰队之后还会继续有线索吗?”
草药医生点点头:“是,有。”
?
他不解了:“啥啊,既然这样,那为啥不直接全告诉我算了啊?”
非要这样打哑谜吗?
谁承想,这一句竟让对方撇了撇嘴:“你在蓝星没听说过‘泄露天机会遭天谴’吗?我可不想遭天谴。”
启睿钥:......
“总之,”草药医生平静说起来,“我接收到的信息是你现在做的事和选择都是正确的,只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继续走下去就好,”对方说着,收回为他把脉的手,写起了药方单子,“还不打算说说你想干什么吗?”
“我寻思叔你也猜到了吧,”启睿钥抱住脑袋靠住椅背,直言不讳,“我想解除软禁,和鹿涤一起参加舰队社招,现在已经在学识字、提升体能了。”
“但我不想暴露我身体的真实情况,”他说着,却又坐正起来,手肘撑着桌沿,凑近对方,笑容带着些精明的讨好,“所以无论最后得出的大脑器质性检测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帮我把结果改成C级。”
不可以让涤儿因为他被人瞧不起,但“傻子”这个障眼法他也没法放弃,所以,弄个C级,不至于傻,也不至于聪明,还能顺利参与之后所有的流程,够了。
“至于条件......”
说到这,启睿钥脸色笑意满盈,却也不掩眼神的深意:
“叔,我觉得,我能通过你的帮助解决身份信息问题,你能因为治好我这个脑子坏了十几年的精神病,更奠定你北冕座第一神经学科专家的地位,这不本就是互惠共赢吗?何况,叔你帮我,不也是有‘使命’在身吗?叔,你真的能随便放弃我吗?”
“哼,臭小子,你真是满脑子聪明劲儿全搅到一肚子坏水里了,”草药医生哼笑一声,起身,用药单本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一句好话不知道说啊?少给我整歪理邪说,说得我跟草菅人命的庸医似的,你叔我一世英名可全是靠实打实的信义和实力打下来的。”
说完 ,就撕下药单,推到了启睿钥面前:
“这次诊疗结束,一个月之后再复诊,到那时,我会想出法子带你去做身体机能和大脑的器质性检测。”
没觉得对方的敲打是恶意的,启睿钥便也没在意了,只是嬉皮笑脸地揉着自己挨打的部分,吐了吐舌头,蒙混过关。
又转口问道:“话说,叔,你叫啥啊?是Alpha还是Beta?我都不知道呢。”
“医泉,Beta,”草药医生说着,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你叫我‘泉叔’或者照现在这么叫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