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皲裂,出现破冰。
他再次去抓谢昀亭,指尖却只擦过一片衣角。
陈凛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找他,他盯着谢昀亭的背影,他说得很快,生怕说慢一秒,谢昀亭就走了。
他说:“我跟秦现只是协议结婚。”
谢昀亭脚步一顿。
林琮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错愕。
当年,他以为陈凛跟秦现结婚是情投意合,自己输给真心,纵有遗憾,但他输得起,也认命了。
没想到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约定,林琮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真正败给爱情。
秦颂眼里翻涌着震惊、不解。
怎么可能是协议结婚?他哥哥那么好,陈凛怎么可能不喜欢哥哥?陈凛有什么理由不喜欢?!陈凛怎么能不喜欢?!
他恐慌地抬头去看秦现。
秦现像是被人狠狠抡了一棍,身子微微一颤,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在这一瞬弯了几分。
他明明温柔地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陈凛,给我留点面子吧。嗯?”
秦颂感到无比的愤怒。
他的哥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啊,这辈子应该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
陈凛怎么能玷污哥哥的真心?
秦颂再也忍不住,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秦现手腕:“哥哥,我们走!”
秦现纹丝不动,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能躲到哪里?”
秦颂拽了两下没能拽动,他眼睛瞬间红了,气得大吼:“那你就让他欺负你啊!”
林琮庆幸过后,并未感到痛快,也没有任何同情。
他漆黑的眼眸,冷漠无情地看着这一切,看到陈凛再次抽刀,刺向秦现。
陈凛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眼里只剩下谢昀亭。
他像是只说给谢昀亭一个人听,又好像要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我跟秦现没有任何感情,选择跟他结婚,是身不由已。”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秦现心上,他原本就微微弯屈的脊背,在这一瞬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他清晰地看见,自己从高空跌落,摔进尘埃里。
他的筋骨寸寸断裂,他的骨骼寸寸碎裂,他的躯体被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切割,切成一块又一块切口平整的积木。
秦颂伸出手,轻轻地捂住秦现的耳朵,他眼里有泪花闪动,嘴里一遍遍重复:“哥……别听了,别听了,我求你别听了。”
听、为什么不听?
那些他感到幸福的曾经,那场满心欢喜筹备的订婚宴,那枚精心挑选的婚戒。
他知道是水中月镜中花,却那般自负地认为自己能将这场缥缈的梦,化梦为实。
他的确可以做到,不是吗?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秦现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他看着站在面前的秦颂。
他的弟弟,刚出生就被抱到秦家。
是他亲手抱过哄过喂过,是他看着从咿呀学语的婴儿,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至亲。
秦现眼角流过一滴清莹的眼泪。
他抬起手,将秦颂的手从自己耳侧挪开:“嘘,安静点,哥哥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秦颂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无能为力。
他试图把碎掉的秦现一块一块捡起来,却抓住一捧流沙,他越是用力地合拢手掌,那些细碎的沙粒就漏得越快。
他要怎么捡、才能将他的哥哥拼凑回来?
秦颂死死地瞪着陈凛,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陈凛,你闭嘴,不准说。”
陈凛仿若未闻,继续对谢昀亭说:“我只喜欢你。”
林琮站在几步开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谁都不喜欢,就喜欢谢昀亭吗?
谢昀亭就有那么好么?
秦现被这句话彻底齑碎,变成一捧粉末,风一吹,便散了,散得干干净净。
他们并肩而行,走过一段路。
他以为陈凛应该有过片刻动心,却没想到,对方可以如此冷漠无情,将他们过往的种种悉数抹杀。
真好。
往后,他不用再抱有任何幻想,不用再看水中月镜中花。
他多了不起啊。
他为自己鼓掌喝彩。
秦颂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悲愤与质问:“你不喜欢我哥哥,为什么要跟他结婚?陈凛,你会遭天谴的!!”
秦现的心碎到不能再碎了,可他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温柔得近乎悲凉的笑:“你也给哥哥留点面子,嗯?”
“……哥。”
秦颂泪流了下来,他唇瓣翕动着,我只是想让你幸福。
陈凛有点恍惚。
他想起当年自己要跟秦现结婚的原因,那般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借此扳倒谢振荣。
陈凛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或许,他把感情当儿戏当筹码,就该遭到天谴。
秦丛闻临了反水,跟谢振荣联手狠狠捅了他一刀。
他满盘皆输,如丧家之犬逃到英国。
谢昀亭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他没有回头,脚步极轻地顿了顿,随即抬脚就走。
陈凛没有追,他静静地看着谢昀亭走远。
林琮走过来,他目光冷淡,又带点讥讽:“因为一点误会,就甩脾气走人。这样的人,值得你的喜欢么?”
陈凛淡笑:“是有点儿难哄。”
回到拍卖会场,谢昀亭脸色淡淡,无喜无悲,情绪复杂难辩,让人看不起清他是生气了还是心寒到极致。
财务跟法务吓得噤声,偷偷交换眼色。
老板出去前还春风满面,怎么一回来,就像是老婆被人拐跑了?
他们看到跟在后面的陈凛,小声问:“谢总怎么了?”
陈凛的声音很有力量:“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
谢昀亭像死了老婆一样,落座后,整个人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拍卖会的光线有点昏暗,他不苟言笑,衬得那张铸美无双的脸更加冷峻。
陈凛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专心工作。
上半场,谢昀亭跟秦家俩兄弟把其他人逼到毫无还手之力,下半场,大家都想看龙争虎斗的戏码,可两家都没有动静,不免得意兴阑珊。
眼看就到他们的目标地块,谢昀亭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要给被人拐跑的老婆封心锁爱三年。
财务跟法务看得着急,目标地块正式进入首轮竞拍,谢昀亭还是不动,两人更加急了,恨不得冲过去把谢昀亭摇醒:老板!老婆没了可以再找,地块没了就真的没了!!
陈凛比谢昀亭还要淡定,他手势示意两人少安毋躁。
两人也只能干着急。
随着其他人一轮轮竞价,这宗地块的竞拍也进入尾声。
拍卖师拿起木槌,高声问道:“还有没有更高的?”
话音落下,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默认这场竞拍尘埃落定。
旁边的财务和法务心都凉透了。
他们这阵子的工作心血,简直像泼出去的水,还不如尿一样流走的痛快!
陈凛一点也不紧张。
就在木槌落下的瞬间,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三千万。”
是谢昀亭,他终于动了。
财务法务喜极而泣,没有白白加班!!
陈凛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嘴角微勾。
谢昀亭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在紧要关头突然抬价,不仅志在必得,更是直接把目标地块亮出来,朝着所有竞争者下了战书。
直接宣战了。
有种就跟我叫板。
行事那么凌厉嚣张,果然很符合谢大少的一贯作风。
果然,他刚说完就有人追着加价。
“四千万!”
是秦现。
几乎是话音未落,另一侧又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五千万!”
是林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