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恐慌彻底落下来,扎扎实实压住她。
她冲回房间,反锁房门,拉开抽屉。贺卡、笔、票根、所有细小的、温热的证据,全部消失。
抽屉干净得冰冷。干干净净,像从未有过人来过。记忆却滚烫得要命。
她记得傅韵的声音、气息、手掌温度、笑起来的尾音、天台的星星、岁岁年年的承诺。
记忆真实得刻骨铭心。
现实一片荒芜。
就在她浑身发冷的时候,脑海里终于响起声音。
是上官时浅,断断续续,像信号断裂,卡在虚空里:
【轮回……献祭……存在抹除……】
【她救了你……代价是……彻底消失……】
字句破碎,却足够致命。周昭梨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夕阳一动不动。黄昏停滞。这天的黄昏,好像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她被困住了。被自己的执念困在一场梦里。而这场梦,正在一点点烂掉。
窗外的光越来越失真,橘红色铺满房间,所有物件的边缘都开始发虚。
她翻开手机。
通讯录、聊天记录、相册、朋友圈。傅韵两个字,无影无踪。
没有痕迹,没有残留,仿佛这人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手机冰凉,指尖更凉。她跌跌撞撞冲出客厅,抓住还在机械择菜的母亲。
“妈,傅韵呢?你认识她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母亲动作一顿,空洞的眼神慢慢转向她,眉头轻蹙,语气茫然得很真实:“傅韵是谁?我们家没有这个人。”
“不可能。”周昭梨摇头,声音发抖,“你见过她很多次,她常来家里吃饭。”
“昭梨,你读书太累了。”母亲抬手摸她的额头,语气温和却残忍,“你从小到大,朋友我都知道,没有叫傅韵的孩子。”
周昭梨松开手,像被人抽走所有力气。
她转向阳台。
周逸草终于掐灭了那支不会落灰的烟,回头看她,眼神干净、陌生:“没听过。”
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平淡,却给出了同一句致命的答案。
全世界都忘了。只有她记得。
这时,脑海里卡顿的声音彻底通畅,上官时浅的心声一字一句落下来,冷静、苍白、毫无温度:
【不是忘了。是她本就不该存在。】
【你活不过二十岁,是你的轮回死局。】
【她以自己的全部存在做祭品,换你活下来。】
【世界法则清零了她的一切。记忆、轨迹、痕迹、人间凭据,全部抹除。】
【唯独你,带着跨世羁绊,保留了所有相爱。】
周昭梨慢慢蹲下去,背靠墙壁,滑落在地。
她以前骗自己。她告诉自己,傅韵死于车祸,至少爱过、存在过、有人记得。
可真相更冷,更狠。她没有死于意外。
她为了让她活着,自愿被世界擦掉。
没有葬礼,没有怀念,没有痕迹。
世间万人不知情,日月山河不知情,唯有她一人,背负所有记忆,清醒独活。
崩塌是一瞬间的事。
那些被她封存的碎片全部涌上来
刹车、巨响、风声、扑来的身影。
那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救赎。也是真实的离别。
永远的离别。
紧接着,更久远的记忆从灵魂深处浮起。
前世的长巷、杏花、牵手、承诺、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目送她死亡。
傅韵不是突然出现。她是轮回里一次次奔赴而来的执念。
这一世,她不想再目送,所以她选择消亡。
选择让自己从未出生、从未存在、从未爱过。
只为换她一命。世界开始裂开。
墙面爬满细碎纹路,像蛛网,无声无息。窗外停滞的夕阳终于下沉,橘红褪尽,黑暗缓慢覆盖下来。
母亲的身影透明、虚化。哥哥的背影一点点散成虚影。
这个靠她执念撑起来的人间,撑不住了。
上官时浅的身影在视野边缘忽明忽暗,她本就是梦境幻影,此刻临近消散,声音轻轻的,像最后的余烬:
【梦要醒了,昭梨。】
【她没有死,只是被锁在轮回夹缝里。】
【你们还会再见。】
话音落下,光点散尽。万物开始瓦解。
房子、客厅、街道、黄昏、青春、岁月,所有她以为真实的人生,一片片碎开、虚化、归于虚无。
失重感裹住她,坠入无边黑暗。
最后一瞬,耳边落下一道很轻很稳的声音。
是傅韵。
穿过轮回,穿过虚空,落在她灵魂最深处:
“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们总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