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人声往来,她一走过,周遭骤然压低的动静,最是难堪。
“就是那个转学生?在老学校搞那些,待不下去才来的。”
“看着乖,原来这么乱。”
“越干净越会装。”
字字轻柔,却刀刀见血。
张爱玲说过,流言这东西,比刀锋更利,比尘埃更密。它不必伤筋动骨,只慢慢蒙住你的人,你的名声,你的清白。
周昭梨脚步微顿,指尖蜷缩。眼底一点涩,却不回头,不辩解。
解释是多余的。世人要的从不是真相,是谈资,是优越感,是践踏异类的快感。
后排的男生更放肆,少年的浅薄恶意,赤裸裸摊开。
“长得这么好看,偏偏喜欢女的,可惜了。”
“怕是没人要才将就吧。”
“装清高,早晚给她破了。”
低俗、粗鄙、毫无来由的恶意,铺天盖地。
连文静的女生也跟着踩一脚,温温柔柔的语气,藏着最凉的刻薄:
“自己名声不好,就该低调。冷冰冰的,给谁看呢?私生活不检点,装什么高贵。”
人人都以为她软、乖、好欺负,逆来顺受。
他们看错了。
她只是淡漠。
心里装着一点旧情,一点执念,便懒得与这世间庸人周旋。
新来的学校,追她的人无数。样貌清绝,气质安静,站在人群里自带一层疏离,偏偏惹得无数人前仆后继。
递情书、堵走廊、要微信、示好殷勤。
所有人的暧昧,她统统回绝,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隔壁班男生堵在门口,小心翼翼讨好:
“加个微信好不好?我挺喜欢你的。”
她头也不抬,淡淡一句:
“不用。”
男生不死心,再三纠缠。
周昭梨终于抬眼,眸色清泠,凉得像秋霜,坦荡得无惧无避:
“我有女朋友。别再来打扰我。”
明知这话一出,又是满城风雨,又是无数嘲讽。
可她偏不否认。
世俗可以诋毁她,污蔑她,轻薄她,却不能让她背叛自己的真心。
有男生嬉笑着试探,带着不怀好意的调戏:
“试试男生啊,说不定更好。”
她眼神骤然一冷,薄薄一句,斩钉截铁:
“管好你自己,别来惹我。”
温柔是她的体面,冷淡是她的底线。
人活在世,大抵如此。
最干净的情分,最容易被弄脏。
最温柔的人,最容易被世界苛待。
她一个人站在新的流言蜚语里,孤零零守着一段旧光阴。
那段情,伍嘉欣当成余生挚爱。
于傅韵是执念不肯放。
于旁人是笑话、是污点、是荒唐。
唯独周昭梨自己清楚——
年少的这场情爱,看似热烈缠绵,细细剥开,原是一片荒凉。
有人认真,有人将就,有人沉溺,有人清醒。
青春原是一袭华美的袍,
上面爬满了蚤子,
也爬满了无人看见的、轻轻碎掉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