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地下。
牛毛般的雨丝直往人身上扑,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这细密的雨雾包裹。
就算是鱼,也要在这场连绵不绝的细雨中溺水。
你已经打着伞在雨中行走了许久。
越过面前泥淖的海滩,或许就能抵达人类的聚居点。
你不禁要吐槽了。
“为什么每次穿越都要把我投放到无人区?荒野求生很好玩吗?”
“还有,什么时候才能确定我们被时间乱流卷到哪里了?”
系统高速运转中,闻言也是叹气:“我醒来的时候和你一样懵。”
“开局送你把伞不错了。而且之前的高烧效果也没跟过来,已经是很不错的开局啦。”
你走了那么久,此刻听到系统的话,更是直接卸了力,蹲在路边的鸟居旁不走了。
“我记得你上一次很有干劲的。”
系统试图鼓励你站起来。
“那是因为刚来,而且知道对象就在前面等着我。”
你没好气道:“就算让驴拉磨,你前面也得绑个胡萝卜吧?”
“现在连胡萝卜都没有了。”
你倚靠在红色的柱子上,丝毫没思考为什么这种荒凉的地方会突兀地竖起两根红色的柱子。
“姐姐,鸟居旁边不可以坐人的。”
一道温软的、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对你而言并不陌生,它的主人几小时前还在哄你睡觉。只是现在这声音听起来更加柔软清亮,完全没有狂傲的气息。
你转过头,一个身着白色狩衣、面容白净的少年正蹲在你面前,关切地看着你。同样眼尾一道红,在执行官身上是盛气凌人的艳丽,在他身上却是温软柔和的明净。
“刀匠们说,鸟居是划分神域和俗世的边界。”
“靠在鸟居上是对神明的不敬。”
说这话时,少年单手抚着胸口,那里想来放着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信物——一枚象征雷神的金羽。
他认真地看着你,一副想要将自己刚获得的新知识分享给你的样子。
你看着他柔和青涩的眉眼,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这是刚从借景之馆出来时,尚且如同白纸一样的散兵。踏鞴砂的刀匠们也称他为“倾奇者”。
“咳咳。”系统在你脑海里轻咳两下,“萝卜来了。”
你移开了视线:“我不至于那么禽兽吧!这还是个孩子啊!”
你揉揉脑袋,赶紧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小倾奇干净的眼睛盯着你,眼中盛满好奇:“姐姐,你也刚从沉睡中醒来吗?”
初入人世的小人偶伸出了柔软的触角,稚拙地探寻着和自己相似的同类。
你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好关系的好时机。
合格的攻略者不会放弃任何拉近距离的机会。
“大概算是吧,不过我和你不一样哦。”
人偶极度缺乏人际交往经验,可他也不傻,从你的语气中听出了自然而然的熟稔。
“你认识我吗?”
你为自己编的身世咔吧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率先露出马脚的反而是社会经验更丰富的你。
事已至此,你只能将错就错。
“是的。”
你坦然点头。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从未来穿越时间来到这里的。”
你顺带给他解释了一下什么叫时间,以及什么是穿越。
“所以,”他理解得很快,“是未来的你认识我?”
你点点头。
“而且,我未来的身份是你的妻子。”
“所以,你什么都告诉我了哦。”
“包括你的身份,和你胸口藏着的那枚金羽。那是将军大人的象征,对吧?”
被你说中隐秘的倾奇者瞪大了眼睛,将你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时候的他真像一只收到天降毛线球的傻傻白猫。
“未来的……妻子?”
“是的,这是一种很亲密的关系,意味着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成为彼此的家人。”
你有些忐忑地看着他,无论他理不理解“妻子”这个概念,你都应该解释清楚了吧?
“我明白。”
出乎你意料的是,倾奇者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明白这个概念。
“桂木和我说过,就是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牵着手散步、住在一起的家人。”
“那么,”他朝你牵起了你的手,十指相扣,“现在的你还没有家吧?”
“应该和我一起回家。”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反而把你整不会了。
不对不对!
你想象中的倾奇者应该是个任你调戏的小可怜,需要被你捡回家养的小白猫,怎么现在反过来是他把你捡回家了啊!
而且为什么跟你十指相扣脸都不红一下!
这样下来脸红的反而是你。
“哟哟哟。”
系统在你脑海中播放了一段含电量极高的录音。
“我~不~至~于~那~么~禽~兽~吧~”
“这~还~是~个~孩~子~啊~”
“我~未~来~的~身~份~是~你~的~妻~子~”
它还循环播放。
喂喂喂,人工智能那么高的算力不是让你用来做整蛊音频的啊!
踏鞴砂的雨雾里带着铁锈和火焰的滋味。
巨大的窑炉像一只趴伏在海滩边的巨龟。黑烟滚滚,逆着雨雾直冲云霄,带着浓烈的祟神气息。
猩红的铁水顺着模具流淌,刀匠们有些穿着麻布的作务衣,有些赤裸着身体,头上系着的白布条已经被汗水打湿,汗水从因为长期挥打而锻炼出的扎实人鱼线间流过。
名刀因千锤百炼而出鞘,挥舞时甚至能斩断雨幕。
这里的每一位工匠都会为锻出好刀而自豪,即便那匠作需要吸食他们的生命。
然而彼时的倾奇者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被刀匠们的善意包裹,因而也想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刀匠们的聚落越来越近,倾奇者却突然伸出一只手盖住了你的眼睛。
“怎么了?”
“不要看。”倾奇者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直,“有些人没穿上衣。”
善意的哄笑声从村口传来。
大家纷纷调侃倾奇者礼仪学得很认真,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了。
这会儿的倾奇者才真正像个少年,他微微红了脸,对着大家的询问声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