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杆砸进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船长室内了。
醒来时头昏昏沉沉,船舱晃动不已,鼻腔间弥漫着木头腐烂的气息。
系统在你脑海中噼里啪啦地调试着参数。
“本次你只使用了十分钟就成功醒来,超过了全宇宙98%的普通人类!请再接再厉。”
自从上次器材室绑架事件结束后,你就让系统帮忙调试了机体参数,正常的迷药对你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
这次轻微昏迷,还是迷药剂量过大的结果。
正常人吃这么多迷药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有些纳闷。要是真想绑架你做些什么,至少应该控制一下剂量吧?
绑个死人回去做什么?
还是说,这次绑架你的,是你或者散兵的仇敌?
船舱的晃动加剧,海浪拍打着船壁,浪声回荡在空荡的腔体,和隆隆雷声混在一起,辨不分明。
你抓着身边的缆绳保持平衡,辨认出自己所在的地方属于船底某个废弃的货舱。这里堆着不少杂物,但也只是为了保持船只平衡堆放在这里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前来。
绑架你的人不知所踪,或许是因为那人没想到你会醒得那么早,或许是因为船体本身遭遇了风暴袭击,他转移了自己的据点。
无论如何,没人看守是好事。
你将头靠在船壁上蹭了蹭,头上的发卡精准落进了被反剪的手中。
拇指在发卡边缘一划,锋利的刀片便弹了出来。
这是安娜送你的毕业礼物。
你一直带着它。
索菲亚在新兵训练营里给你们上过许多战术课,但在你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始终是第一节——
她说:“战士无论何时都不会放下自己手里的刀。”
所以,安娜给你的毕业礼物是一柄伪装成发卡的弹簧刀,而你送她的毕业礼物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你们都是索菲亚的好学生。
你用刀片割开了束缚着手腕的麻绳,一口吐掉了塞在你口中的白布。
“不给你的攻略对象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吗?”
系统在你脑内问道:“这可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你揉了揉手腕:“他不会来找我的。”
“船只情况这么不稳定,他首先要做的是先安抚士兵、检修船舱,然后才轮到找我。”
“他不把你放在第一位,你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
你想,如果连身为长官最基本的责任心都失去了,那么他对你来说,应该也就没有吸引力了吧?
“我好歹也是受过军训的人,不能给我一个实战演练的机会吗?”
你回头去看那些绑架你的用具。
这些东西看上去都是新的,和破旧废弃的货舱格格不入。
是绑架你的人带进来的吗?
这人早在上船前就做好了绑架你的准备。
那么,他应该认识你,也知道你和散兵的关系。
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瞬息之间消了下去,身上因为被反绑产生的酸痛也消失了。
富江体质强大的再生能力起了作用。
系统还真没骗你。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防御外挂。
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喘着粗气,竟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你拽着舱内麻绳稳定身体,藏在门口视线死角,趁着来人打开门时抬脚一个飞踢,反手把他按倒在地。
手下触感瘦骨嶙峋,这是根体质孱弱的豆芽菜。
“谢尔盖?”
你在新兵营时期的同学,算是他堂弟贝洛夫的伴读。
训练期结束后,贝洛夫就退了伍,回去继承家业了。谢尔盖本应也会去继承家中的一小座庄园,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
“你不是被分到后勤部去了吗?”
以他的孱弱体质,前线不适合他。
他眼中却不合时宜地爆发出喜色。
“你还记得我!”
仿佛绑架你的人不是他。
谢尔盖的母亲出身不高,加上自身身体孱弱,在家族中地位很低,连家宴都时常将他忘记。或者说,有意忘记。
他也便一直浑浑噩噩,活成了堂弟贝洛夫的一道影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无人问津下去,直到身为待役新兵的他看到了你的笑容。
冬季的训练场地如凝冰,他坐在地上本以为会受到惯常的嘲笑,却听见了你极轻极短促的笑声。
那也不是什么取笑的声音,就像偶尔见到朋友发窘时自然的笑声。
这是多么清澈纯净的笑容啊。
这是多么善良纯洁的女孩的眼睛啊。
他从你眼中看到自己。
他从未自别人的眼中看到过自己。
如果不是你,他恍然间会以为自己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听见新兵营内对你的讨论,他看见堂弟贝洛夫对你的恶意。他想为你说话,却怕遭到嘲笑。
但是……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没有勇气追求的话,那他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尚且活着?
心中火热的爱情让这个影子般的人活了过来。
他拒绝了继承家业,豪气干云地打算继续在愚人众服役,他相信自己待得够久总能有机会和你说上话的。
可他日思夜想的对象现在正反剪着他的胳膊,用一种拷问犯人的态度对待他。
“谁派你来的?”
船舱晃动,你的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手背的肌肤。
他心神荡漾,为这柔软的触感陶醉。
过往被忽视、被嘲笑的经历回荡在他眼前。
谢尔盖摇了摇头,他已经是成熟的士兵,一个有担当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