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法接话！

静默片刻，还是方俊先开口：“若说历史上有名的穿越者，有两个人不得不提，一个是西汉的王莽，一个是东汉的刘秀。但这只是部分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的揣测，并未得到有效的科学论证。”

话锋一转，问欧阳康林：“彤彤怎么跟穿越扯在一起了？”

欧阳康林犹豫一下，环视三人道：“她自称穿越来的！”

方俊面露喜色，着急地问：“……徐樱子？”

这想象力，可真够天马行空的！

于文用古怪的眼神儿，不着痕迹地扫方俊一眼，与杜义枫交换了一个心下了然的眼神。

方俊对徐樱子的眷恋、愧疚、遗憾等等情结，于文心里一清二楚。两人虽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毕竟是感情方面的事，他身为局外人不好评说。

“不是！”知道方俊会失望，欧阳康林还是说了实话，“早上去学校的路上，彤彤亲口跟她舅家妹妹讲......”

欧阳康林讲述完，方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大笑着调侃：“哎康林，你还没到更年期呢，怎么就开始神经过敏啦！小女孩子间信口开河，随便说个玩笑话，你还竟然当真了！”

欧阳康林眸光一黯，叹息道：“我是无神论者，怎么可能相信穿越一说。只是彤彤这样说，我心里总是有点儿担心......她的失忆症是不是又加重了！”说完，把问询的目光转向于文。

作为省内外知名的脑外科专家，于文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有话语权。

“我不这样认为！”于文优雅地端起状似喇叭花、雅致浪漫又清澈透亮的飓风杯，一口气饮完杯中的桂花酿，和煦一笑，语气笃定道：“从彤彤上次的检查结果，和这几个月的表现来看，我认为彤彤的失忆，并非你担心的那样越来越严重。”

旁边的杜义枫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的结论。

于文继续道：“失忆一般分为四种：局部性失忆、选择性失忆、全盘性失忆和连续性失忆。彤彤只是忘记了溺水之前的生活经历......”

“溺水？”方俊冲欧阳康林嚷道，“你不是说，彤彤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失忆的吗？”

“溺水”二字，是欧阳康林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个摆脱不掉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50米开外，女儿对他的大声疾呼恍若未闻，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手脚并用，毅然决然地翻过大桥栏杆，仰头望向碧蓝的天空，松开握着栏杆的手，像一只轻灵的蝴蝶一样......翩然飞离大桥！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和歉疚、遗憾的情绪，如潮水般涌进欧阳康林的胸腔，酸涩、愤懑与无力感霎时占据了他全身。

欧阳康林轻轻吸一下鼻翼，勉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喉头哽咽着，无法回答方俊的责问。

方俊一看欧阳康林的神情，便知他有难言之隐，没再继续追问，暗暗叹了口气，转向于文：“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见气氛有些沉闷，于文展颜一笑，接着刚才的话茬，朗声道：“康林，你记得不，那次彤彤在你书房里突然晕倒，我和义枫赶过去时，她已经苏醒......”

欧阳康林自然记得！

“经过检查，彤彤的身体并无异常。”于文说，“我记得你问她孝经第一章的内容，她当时丝毫没有磕绊，全部都背诵出来了，那可是枯燥的文言文啊。说实话，我只记得其中最有名的那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欧阳康林微微颔首，的确，他当时试探女儿，“《孝经·开宗明义》的第一章里，孔子是怎么对曾子说的？”

结果，女儿一字不落，熟练且流利地背诵了！

于文分别看了欧阳康林和于文一眼，继续说：“咱们都知道，文科不像理科，能连续考年级第一极为少见，可咱们彤彤，已经连续考了三次第一了吧！”

欧阳康林和方俊同时点头。

杜义枫插话：“新区一中的高中部，掐的是全省的尖子生，竞争肯定特别激烈！”言外之意，在这样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彤彤竟能连续考取文科第一，记忆力和理解能力绝对出类拔萃。

“是啊！”于文接口，“这些年，我接诊过不少因为学习压力太大，熬夜熬得太晚，导致精神抑郁和失眠的高中生，其中不少都来自新区中学。”

欧阳康林以手指尖敲击桌面，面色沉郁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文郑重道：“彤彤既不是失忆加重，也不是抑郁，更不是妄想，她应该是上次受了刺激和惊吓，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或者是想逃避的事情和人！”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欧阳康林心上！

他暗自苦笑：彤彤不愿意记得，想逃避的事和人，恐怕是身为父亲的自己，和之前极度缺乏父爱的十七年人生吧？！

不过，一切还都来得及！

内心向来强大的欧阳康林，没有因此陷入自怨自艾，而是暗暗告诫并鼓励自己：以后的日子里，要竭尽所能好好补偿女儿！

“康林，”方俊看向沉思中的好友，似笑非笑地问：“我想去咱闺女房里看看你说的那幅画！”那口吻，不是客气的征询，而是强硬的宣告。

欧阳康林愣了一瞬，随即不满道：“我这个正牌爸爸，总共才进去过两次，哪轮的着你这个编外的......”

“你难道不奇怪吗，”方俊扬眉，抢断话反问对方，“咱闺女为什么说，自己是从九百多年前穿越来的，还说自己房里墙上挂的那幅画里的人，就是自己穿越前的摸样？”

欧阳康林犹豫了，这也是他想搞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