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政当堂推翻所有查证的那一刻,军营里所有的光亮,好像瞬间就暗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真正害夜畅坠入死局的,不止外敌,不止粮草内奸王怀安。
还有他血脉同源、一向看着温顺恭和的堂弟——夜政。
他就藏在军营最光鲜的位置,披着同族亲眷的外衣,揣着滔天野心,隐忍数年,就等着夜畅一死,好顺势接管漠北所有兵权,坐上那人人艳羡的大将军之位。
议事大帐散场,冷风灌进帐帘,吹得人心头发凉。
陆峥攥着拳,满脸憋屈地走到杨雪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无力:“杨姑娘,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本想一举揪出内奸,还将军清白,可我没想到夜参会公然偏袒,直接压下所有证据,还收回了我的调兵权限。”
此刻的杨雪,依旧是一身灰扑扑的杂役粗布衣裳。
曾经的她,是江南养出来的软美人,遇事只会慌神落泪,满心满眼只有情爱别离。
可这一个月,她徒步踏遍茫茫大漠,餐风露宿,寻人寻得遍体鳞伤,看尽人心险恶、官场阴私。
那层软糯天真的壳,早被风沙彻底磨碎了。
她抬起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淀下来的清冷通透,轻声开口:“陆副将,不必自责。”
“我们今日输的不是证据,是权势。”
“夜政在军中扎根多年,人脉深厚,又是夜将军同族,将士们先入为主信他,不信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女子,太正常了。”
陆峥看着她骤然蜕变的模样,心头狠狠一颤。
眼前的姑娘,哪里还是那个需要夜畅处处护着的小娇娘?
历经一场别离、一场寻觅、一场人心背叛,她早已悄悄长出了一身铮铮傲骨,心思缜密得让人心惊。
杨雪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攥紧袖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她太清楚这两个人的软肋了。
夜政贪权、贪名、贪战功,隐忍多年,最急的就是证明自己比夜畅强,最想靠一场大胜站稳脚跟,名正言顺接手漠北军营。
而王怀安贪财、贪生、贪安稳,胆小懦弱,只会依附权贵,靠着出卖军情换荣华富贵,从不敢独自担事。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似牢不可破,实则各怀鬼胎,一碰即碎。
既然明面上举证无路,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连累仅剩的可用兵力,毁掉夜畅五年守下来的边关基业。
那她就暗里布局,温水煮狼,一步步困住这两头恶豺。
杨雪抬眼,看向满脸焦灼的陆峥,声音轻却字字笃定:“接下来,你听我的。我们不争一时对错,只谋最终胜负。”
她第一步,先做示弱。
从这天起,杨雪彻底收了所有锋芒。
她不再四处观察,不再私下打探军情,更是半点不提内奸、不提密信、不提粮草猫腻。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劈柴、洗菜、扫院、收拾营帐,沉默又勤快。
旁人议论军营变故,她低头避开;
小兵私下感慨主帅冤屈,她装作听不见;
王怀安故意当众刁难嘲讽,她低眉顺眼,悉数忍下;
就连夜政偶尔路过,冷眼打量试探她,她也只一副胆小畏缩、被彻底吓怕的模样。
整座军营的人,渐渐都放松了警惕。
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外来姑娘不过是虚张声势,被夜政的权势彻底震慑,早已没了半点翻盘的底气。
夜政更是嗤笑一声,彻底将她抛在脑后。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江南弱女,没了夜畅撑腰,什么都不是,翻不起半点风浪。”
他彻底放下戒备,满心满眼都是三日后北狄偷袭的战事,日日琢磨着如何带兵冲锋,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彻底坐稳大将军的位置。
王怀安更是肆无忌惮,再也不遮掩自己克扣军粮、私通外敌的行径,行事愈发猖狂。
他们谁都不知道,最可怕的算计,从来都藏在最温顺的沉默里。
杨雪的第二步,悄然离间,瓦解他们的同盟。
她从不出面挑拨,只用细碎的事实,悄悄在两人心里种下猜忌的种子。
她借着杂役身份自由出入各营的便利,故意将几袋发霉掺沙的劣质军粮残渣,散落在夜政每日巡营的必经路上。
又借着烧水送粮的机会,在底层小兵耳边看似无意地提一句:“近来粮草愈发差劲,听闻都是粮营那边私自调换的,跟参将大人无关。”
流言细碎无痕,悄然蔓延。
很快就传入了夜政耳中。
夜政本就高傲自负,一心想做名垂边关的名将,最是爱惜羽毛,最怕有人坏他的大局。
得知王怀安为了一己私利,偷偷克扣军粮、搅乱军心,瞬间心生厌恶。
他心底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待此战大胜,兵权彻底稳固,第一个就除掉王怀安,拿他当替罪羊,洗白自己所有痕迹。
另一边,杨雪又找准机会,单独给王怀安递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