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王怀安左右张望确认无人,从怀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绢帛,塞给早已等候在林中的一个黑衣暗探。两人低声交谈几句,暗探接过绢帛,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铁证如山。
掌管粮草的王怀安,就是那个勾结外敌、泄露军机、设计陷害夜畅的内鬼!
杨雪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强迫自己冷静。她没有现身阻拦,此刻孤身一人,对方手握兵权,又有外敌暗线相助,贸然出手只会自取灭亡。
她悄悄原路折返,脑中飞速盘算对策。
抓到现行远远不够。王怀安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若是只凭自己一面之词,难以让众人信服,甚至会被他反咬一口,污蔑自己是外敌细作。必须拿到实打实的物证,再联合陆峥,当众揭穿阴谋。
第二日一早,杨雪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照常干活。她回想昨夜场景,想起王怀安每次传递消息,都会借着清点粮草的名义出入营后,而他传递密信的绢帛、与外敌往来的书信,极有可能藏在粮草帐的夹层之中。
粮草营守卫不算森严,白日里人来人往,反而更容易浑水摸鱼。
午后,趁着王怀安被陆峥叫去商议防务、帐内只剩两名值守小兵的间隙,杨雪以送清水为由走进粮草主帐。她一边与小兵闲聊分散注意力,一边目光快速扫过帐内陈设。帐中堆放着粮袋、账册,靠墙立着一排实木柜架。她留意到最角落的木柜,柜锁看似完好,柜脚却有新鲜挪动的痕迹。
趁着小兵转身取水的刹那,杨雪指尖飞快划过柜面,摸到一处松动的木板。她不动声色收回手,心中已然确定:暗格就在此处。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没有久留,从容退出营帐。
接下来,她寻了个机会,悄悄找到陆峥。两人独处之时,杨雪不再伪装,直言身份,又将连日观察、昨夜所见、以及暗格的位置一一说出。
陆峥又惊又喜,先是没想到杨雪竟孤身折返军营暗中查案,再得知内鬼是平日里看似和善的王怀安,怒目圆睁,双拳紧握。这一个月来,他被此人蒙在鼓里,数次排查都漏掉了关键线索。
“杨姑娘,多亏了你!”陆峥又感激又愧疚,“我查了许久都毫无头绪,反倒让你以身涉险。”
“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杨雪神色凝重,“王怀安已将假军情传给北狄,三日后敌军必定会按假情报来偷袭主营。我们正好将计就计,布下埋伏,一来擒住王怀安,二来击退北狄,一举两得。他柜中的往来密信、通敌证据,便是定他罪名的铁证。”
两人迅速商定计划。
表面上,全军依旧按照假调令行事,大张旗鼓抽调兵力前往东侧,制造主营空虚的假象;暗地里,陆峥抽调精锐,埋伏在营中各处,只待敌军与内鬼现身。
而王怀安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暴露,依旧做着里应外合、助北狄攻破军营、取而代之的美梦。
夜幕再度降临,大漠风声呼啸。
杨雪站在杂役棚户的阴影里,望着灯火摇曳的军营主帐。从怯懦娇女到缜密探者,这一路的蜕变,皆因心中那份执念与守护。
她亲手撕开了军营深处的阴暗,揪出了背叛主君的奸邪。
可她心中依旧牵挂着荒谷里生死未明的夜畅。
内鬼将伏法,军营将重归安稳。待到风波平息,她便再次启程,去往那片近在咫尺、却数次错过的荒谷,去寻她日夜思念的人。
大漠孤烟横亘天地,阴谋即将落幕,而相隔一谷的相思,终将要迎来重逢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