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太短,离别太猝不及防。
命运何其残忍。
让她苦等五年,让她千里奔赴,让她刚刚触碰到温柔,就立刻将她推入万丈深渊。
夜深,大漠寒风呼啸。
杨雪独自立在营帐外,望着漆黑荒芜的荒原,望着天边那一缕孤寂不变的孤烟。
风吹干她的泪,吹凉她的骨,却吹不散她心底执念。
旁人可以放弃,全军可以认命,唯独她不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一日未见尸骨,她便一日不信他离去。
夜畅没有归营,没有遗骸,他一定还活着。
或许重伤被困,或许流落荒漠,或许迷失他乡。
他一定在等她,等她去找他。
当晚,杨雪收拾了简单行囊。
几件换洗衣物,一袋干粮,一壶清水,还有那枚夜畅年少送她的、刻着“护雪”二字的白玉佩。
这是她全部的行李,也是她全部的执念。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她找到陆峥,郑重躬身,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陆副将。”
陆峥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头一震:“姑娘,你要做什么?”
“军营寻人七日,无果。”杨雪抬眸,眼底哭过无数次,红肿酸涩,却亮得惊人,“你们不找了,我找。”
陆峥大惊失色:“不可!万万不可!漠北荒原千里无人,风沙噬人,敌兵四伏,凶险无比!我们大军搜寻尚且无果,你一介女子,独身前往,九死一生!”
“我不怕。”
杨雪轻轻摇头,声音轻,却字字铿锵。
“五年前,他为家国,弃我入大漠。”
“如今,他落难荒漠,生死未知。”
“他守山河,我寻他。”
“他不回,我不走。”
小石头急得上前:“杨姑娘!太危险了!将军若是活着,也绝不会愿意你为他涉险!”
“正因是他,我才义无反顾。”
她欠他一场相守,欠他五年等候,欠他万里相逢。
如今乱世无情,命运不公,将他推入绝境。
那她便以一介凡躯,踏遍大荒,寻遍黄沙,寻她的夜畅归程。
陆峥看着她决绝的眉眼,喉间哽咽,万般劝阻,尽数堵在心头。
他征战沙场半生,见惯铁血硬汉,却第一次见这般至刚至韧的深情。
“我走之后,军营诸事劳烦诸位。”杨雪再次躬身道别,“若日后我寻得他,必带他归营。若……无缘再见,我便陪他埋骨大漠,此生无憾。”
说完,她再无留恋。
转身,背上行囊,一步踏出安稳军营。
孤身一人,踏入茫茫无际的黄沙荒原。
身后,是万千将士沉默目送。
身前,是万里荒芜、风雪未知、生死难测的寻夫之路。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寒。
世人皆归烟火处。
唯她一人,逆风沙而行,寻陌路良人。
漫漫大荒,前路未知。
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不知道前路多少凶险,不知道此生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她只知道——
夜畅在哪里,她的余生,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