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沙静,落日沉底。
漠北的黄昏,血色漫天,冷得刺骨。
那名满身血污、铠甲破碎的残兵跪在营门前,声音嘶哑破碎,一遍一遍重复着那句让人绝望的话:“杨姑娘……落风峡全线崩塌,乱石封谷,我等拼死搜寻半日,始终不见将军踪迹,夜畅将军……下落不明。”
轰隆一声。
像是惊雷劈在杨雪头顶。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四肢冰凉,浑身血液尽数冻结。
不过短短半日。
不过是他临走前一句温柔安抚的“日落归营”。
不过是她满心欢喜等着他平安归来,等着边塞安稳、等着来日方长。
怎么转眼,就成了生死未卜,杳无音信。
她千里迢迢,自江南踏万里风沙而来。
她熬过五年空等,扛过世人劝阻,放弃江南所有安稳,只为奔赴他、陪着他、再也不与他分离。
她才来军营短短数日。
才刚刚摸到一点点和他相守的暖意。
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五年分离,相思熬骨。
好不容易重逢,尚未温存几日,战火无情,诡计阴狠,他便再次落入绝境,被黄沙掩埋、被乱世吞没。
“不会的……”
杨雪嘴唇轻轻颤抖,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她不敢信,也不愿信。
那个在她眼底顶天立地、所向披靡、护山河无恙的少年将军,怎么会就这么没了踪迹。
“他答应我的,他说日落之前一定回来……”
她踉跄一步,身形摇摇欲坠,眼底积攒多日的隐忍、担忧、恐惧,在此刻轰然崩塌。
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脚下干燥滚烫的黄沙上,瞬间蒸发无痕。
江南烟雨养出来的温柔姑娘,从未这般狼狈绝望。
陆峥带着残余的将士狼狈归营,人人带伤,满身血尘,个个垂着头,面色沉痛。
小石头红了眼眶,攥紧手里的□□,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
陈武长叹一口气,眼底尽是无力与愧疚。
他们跟着夜畅征战多年,从未有一次,让将军陷入这般绝境、这般无迹可寻的地步。
“杨姑娘。”陆峥声音沙哑,满心愧疚,“是末将护主不力。峡谷伏击太过凶险,乱石封死整片谷地,我们翻遍了所有残垣废墟,找遍了所有尸骸残甲,真的……找不到将军。”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杨雪最后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数日,整座漠北军营,全员寻人。
白日,陆峥带着所有能动的将士,分批进入落风峡,一寸一寸翻找乱石、清扫沙砾、辨认尸身。
暮色,众人伫立峡谷边缘,望着满目疮痍的死地,迟迟不肯离去。
杨雪日日随行。
她褪去江南素衣的温婉,裙摆沾满尘土血污,双手被碎石划破无数道伤口,指尖磨得通红破皮。
她不喊累,不喊苦,不哭不闹,只是沉默地找。
一块石一块石地搬,一寸土一寸土地翻。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哪怕所有人都默认——夜畅大概率已经埋骨黄沙。
整整七日。
大漠日升月落,风沙往复不休。
七日搜寻,杳无踪迹。
军营所有人,都彻底没了底气。
“姑娘,别找了……”
“落风峡那样的绝境,重伤落马,被乱石掩埋七日,就算当时活着,也撑不住了……”
“将军……怕是回不来了。”
人人叹息,人人悲悯。
他们看着这个千里寻夫的江南姑娘,心疼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