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不遂人愿。
那年秋末,边境狼烟四起,外敌大举入侵,漠北失守,边关告急。
朝廷紧急征兵,世家子弟,必须从征。
夜畅身为叶家独子,赫然在列。
圣旨下达的那一日,江南秋雨连绵,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他站在烟雨巷口,一身素衣,淋得浑身湿透,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杨雪,喉间哽咽,字字沉重。
“阿雪,我要去守山河。”
杨雪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指尖颤抖,泪水断了线似的落:“我等你,叶畅,我多久都等。”
他俯身,轻轻抱了她最后一次,将一枚贴身的白玉佩塞进她掌心。
玉佩微凉,刻着两个小字:护雪。
那是他少年时亲手刻的,护她一生无忧。
“乖乖待在江南,好好活着。”他声音极轻,藏着无尽不舍,“等我平定战乱,立刻回来娶你。”
“若我归迟,你……不必等。”
最后半句,他咽在了喉间,不敢让她听见。
他怕自己埋骨黄沙,再也归不了江南,误她一生韶华。
那日清晨,天未亮透。
他瞒着所有人,孤身策马离去,没有回头一次。
杨雪站在杏花树下,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江南烟雨里,一站,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
江南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五遍。
她守着婚约,守着玉佩,守着一句年少诺言,等了整整五载。
五年里,边关战火不休,消息隔绝。
有人说漠北将士十死无生,有人说夜家少年早已战死沙场,埋骨荒漠。
亲友轮番劝说,逼她退婚,逼她另嫁,逼她放下虚妄执念。
可杨雪不肯。
她信他年少许诺,信他心底有她。
于是,她收拾行囊,弃了江南安稳,孤身一人,跨越万里山河,闯这凶险漠北。
只为寻她年少青梅,寻她未归良人。
风沙吹回现实。
落日苍凉,孤烟直上。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年江南温润白衣郎。
五年沙场,磨平他所有温柔,刀剑刻满风霜,血染透他一身铠甲。
他从江南少年,活成了漠北孤魂。
夜畅垂眸看着眼前的杨雪,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最想护的人,如今为他踏遍黄沙,受尽风霜。
他最想避开的牵绊,偏偏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不敢碰,不敢留,更不敢爱。
只因他身在沙场,命不由己。
大漠孤烟起,故人踏雪来。
世间最虐的事莫过于:我拼尽全力守山河无恙,却唯独护不住我的岁岁阿雪。
良久,夜畅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阿雪……你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