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笑笑,拉住谢芜的手半点未松开,见谢芜困惑视线看过来更是娇娇一笑,硬是让谢芜坐在身边:“无需回避,便是贵妃知晓亦是无妨。”
之后言辞李柔更是不避讳:“慎之今日进宫可是为着春闱舞弊?”
谢芜听着二人言语并未作声,然听裴衡言辞却已将事情知晓了大概。
李玦早已知晓孙志科举舞弊,却一直隐忍不发。
看似信赖孙家,实则放纵其与赵家抗衡,选择坐山观虎斗。
谢芜想,是了,赵家势大,孙家野心勃勃,有赵家做此先例,李玦又怎会真的令孙家壮大实力。
孙志利用科举,笼络朝臣联合世家,看似扩大实力,实则每一步都是曾经赵家走过的路,李玦当日既肯纵容,又怎知后来一切不是在其算计之中。
或许……自天花起李玦探知太后阴毒便已定下决心除掉赵家……
可若贸然对赵家动手,会令旁人揣测赵家功高震主,急于除之而后快,况且太后于李玦有养育之恩,事涉赵家若不能一举摧之,不仅后患无穷,还会落得乱杀功臣,薄情寡义的名声,李玦怎能允许这般事情发生。
赵丞相在朝为官,若要铲除赵氏及其党羽有什么比揭发赵丞相以权谋私渎职更有力?
以孙家为饵,引得赵家出手,只怕长安那些无头尸案便是这般做下的。
赵丞相约莫猜晓李玦意图便想了祸水东引的法子,反正孙志做下了科举舞弊之事,事情做得多一些或是少一些又有何区别,将科举舞弊的由头在孙志头上落实,总好过旁人来疑心。将孙志坑害的春闱学子砍去头颅公之于众,一则是让长安众人知晓出了命案,二则是将罪责全都推到孙志身上。
否则,如何解释那些本被掩埋尸身被砍去头颅出现在河中?又怎能解释京兆府牢狱中那般蹊跷的嫌犯,分明行凶当日逃得无影无踪,第二日竟到京兆府主动投案,却有死在牢狱中,若无那些供词,旁人只悲叹孙家灭门之祸凄惨,如何想到孙家灭门竟与春闱科举有所关联?
而后裴衡介入此事,恰好顺应了李玦的心思,将事情查明,还清真相的同时亦让天下人知晓李玦身为皇帝的‘不得已’,步步筹谋,当真是算无遗策。
如今罪责已定,孙家再被追责,受天下人唾弃。
然最过可怜的莫过于那些学子,十年寒窗苦读,只盼得一朝扬眉,报效朝廷,却成了权势斗争中执棋人手中棋子,生死得失不过在执棋人一念之间。
谢芜心中悲凉之际只觉讽刺,又觉生死由上位者掌握实在可悲,稳坐高台之人阴谋算计却令汲汲营营之辈为其断送性命,何其不公?
叹惋间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疏离淡漠的眼。
如背刺一般,谢芜心中一紧,已然将视线移开,却听身旁李柔言道:“真是奇了,瞧着慎之面色好了许多。”
谢芜闻声抬眼看去却见裴衡气色果然好许多。
自与裴衡相识谢芜便知晓裴衡面容面容是一等一的好,偏常日里裴衡面色惨白少有血色,加上裴衡瞳色略浅于旁人,平日少言像个避世许久仙人,总给人以疏离清冷与世俗格格不入之感。
如今春光尚好,绿柳花红和风中,眼前人身形修长,低眉敛目间竟有几分难得慈悲相,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倒成了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儿。
裴衡颔首:“劳烦殿下挂心。”
正在这时恰逢一句戏言,“我当时谁这般大的胆子身为男子竟出现在御花园,原来是裴大人!原来是长公主殿下!殿下恕罪,裴大人勿怪啊!”
只一瞬李柔便已沉下眉眼,眼底续上精锐,回头只见以太后为首一群贵夫人正朝他们而来。
李柔下颌一扬,笑道:“本宫当是何处恶犬狂吠,原来是陈夫人。”
陈夫人出自洛阳陈氏祖上出过些许名将,陈氏一族又是大族,身份尊贵远比寻常贵夫人更得脸些。昔日陈夫人便为太后手帕交,各自婚嫁后仍有联络,此时站在面前的不止陈夫人,还有李夫人,王夫人,皆是长安世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夫人闻言面上微恼仍不忘在外保持风度:“长公主殿下所言未免太过粗鄙,殿下千金之躯,言行举止合该放尊重些。”
李柔笑笑,轻松应对:“你说的不错,本宫乃千金之躯,必然是金科玉律,字字珠玑。”
陈夫人面上更添三分薄怒,未免场面过于难看,太后开口:“嘉恒,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柔弯了弯唇角,脊梁挺得笔直,春光映上她面容更显她骄矜神色,只听得其微笑道:“太后是没长眼睛,看不着吗?在太后没带着你的人来此之前本宫正与贵妃、裴大人闲话。”
此言一出太后当即变了脸色,赵嬷嬷迅速瞧了眼太后脸色赶忙低声劝阻。
诸多宫中女眷在场,争议亦从自身而起,裴衡自知不便多留,行礼之后先行离去。
然几位夫人瞧着裴衡背影却道:“近日的案子你们可曾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