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檀大笑道:“好极了!先拿下伏至罗,再活捉拓跋焘。中原之耻,本汗要让他们十倍奉还!”他霍然起身,“本汗决意,命匹黎先为主将,务必一举消灭伏至罗!至于吴提和多泽,本汗听说东边的契丹和库莫奚不老实,你们去给我教训他。国相,你留守王庭,提防魏国!”
“臣等遵命!”四人齐声应命。
出得王帐,东则罕对匹黎先忧心忡忡道:“殿下,你的精锐铁骑不能延误,我看伏至罗绝非善类。”
匹黎先大笑起来:“国相沙场宿将,怎么怕起伏至罗来了,我却视他如草芥一般!”骤然收敛笑容,“不过,国相的提醒我记下了,多谢国相,我也随大汗征战多年,必不会大意!”
匹黎先这话倒是没错,自大檀继位,他便跟随大檀东征西讨,一刀一枪地在战场上拼杀,一步一步地锤炼成了军中猛将,恶战几十次,立下不少战功。这次契鹘来犯,匹黎先精神大振,决意要让天下看看他的威风!他非常自信,有这三万精锐铁骑,他一定能够战胜契鹘。
虽然东则罕本能地感到,西线很危险,伏至罗定然是个不循常法作战的可怕对手。他的人生阅历告诉他,一个几年便能将契鹘大翻身的人,绝不会是无能之辈!但是,不管伏至罗如何厉害,仗总是要一刀一枪打的,匹黎先也是沙场猛将,又有三万铁骑在手,纵然伏至罗是卫青、霍去病再生,也休想占到便宜!
东则罕突然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殿下认为,二位王子孰优孰劣?”
匹黎先被东则罕这话惊出一身冷汗。其实,目前柔然最大的隐患不在契鹘,也不在各部起义,而在王庭。自从溧水兵败以后,大檀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当时在战场上他就急火攻心吐血了,现在也只是勉力支撑。
东则罕现在担心的是,要是大檀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诸位王子谁来继任汗位。
王子中最出众的莫过于大王子吴提和二王子多泽,而匹黎先其实对吴提和多泽谁坐汗位都不在乎,反正都是他的侄子。再说,要不是支持他的人太少了,他都想自己当大汗。
可东则罕却很是关心汗位继承的动向,身为大檀多年的心腹,柔然国相,他自然知道大檀心中属意多泽为汗,也清楚多泽能力出众,甚至在吴提之上。可是一来多泽不是长子,拥他继位容易生动乱,二来多泽素来反战,若他继位必然跟魏国言和,这与大檀的施政还有柔然大多数贵族的利益不符。
倒是吴提,虽然不如多泽的洒脱,灵活机动,却性子沉稳,作战也非常英勇善战,也听得进谏言,在众王子中除了多泽也就是他了,又是长子,自然是继承汗位的不二人选。也许是多泽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没人注意到吴提,其实吴提也不错。若是为了大局稳定,还是应该支持立吴提继位。
匹黎先低声道:“大汗身体欠佳,还是国相一言九鼎!”
“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东则罕颔首,两人就此分手。
第二天,匹黎先率领三万铁骑,还有大檀特赐的一千精骑卫士,浩浩荡荡地向西线开来。一路上,看着原野上旌旗招展战马嘶鸣烟尘蔽日的壮阔景象,看着斥候穿梭般向他禀报沿途情势,又飞马传达他的各种命令,匹黎先不禁得意起来。
兵行到黄昏时分,匹黎先思忖一阵,命令扎营歇兵。大帐扎定,匹黎先传令上饭,准备饭后再好好思虑一下破敌良策。细细地咀嚼着鹿肉,品尝着那恰到好处的肉筋弹性和奇特的野香。匹黎先热血骤然涌上头顶,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檀身体不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的几个儿子,吴提和多泽各有优劣,不过临行之前他和东则罕已达成默契拥护吴提。这次大胜契鹘,他便是柔然力挽狂澜的功臣。回到王庭,兵权在手,谁能与他相比?
此刻,契鹘的六万兵马就驻扎在敕东河谷。早在半个月前,巴勒莫和斛律博古就率领四万兵马秘密开进到这里扎营,一是可以就近利用水源,二是可以迅速渡河进退自如。而十日前,仆固明洂的两万大军也赶到了,卡住所有东去的要道。
十天来,仆固明洂和巴勒莫、斛律博古等人反复计议,谋划了三套应敌方略,召集了六万大军,手下的所有名将全部参与了这次作战,准备着大破柔然的精锐铁骑。
军灯点亮的时分,仆固明洂接到斥候回报,说匹黎先大军明日开到。仆固明洂在大帐中踱步沉思起来。猛然,他心中一闪,略微思忖便提笔疾书,片刻之间写完,高声道:“来人!”
一个斥候大步走进,仆固明洂命令:“将此书简,即刻送往柔然大营!”
斥候接过封好的书信,上马飞驰去了。然后,仆固明洂又立即召集众将到中军大帐,部署大军明日行动。
“两军议和?大汗怎么想跟柔然议和了?”巴勒莫刚才听说仆固明洂竟然派人给匹黎先送信,约他明日阵前商谈议和,心中不解。巴勒莫坐在下首微微冷笑,帐中其他将士更是眼中冒火。
仆固明洂故做没有看见,笑道:“柔然历来蔑视我们契鹘,如今本汗说为避免一场流血大战所以两军议和,匹黎先为人自负却又野心勃勃,定会轻视我军。所谓骄兵必败。”
仆固明洂的真实目的是引诱柔然出战,在野战中歼灭敌人。这个计划可以说明两点:一、此时的契鹘的实力已经相当厉害,可以与柔然在野外决战;二、仆固明洂的军事思想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即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这是十分难得的。
巴勒莫慨然拱手道:“请大汗下令,我军当如何全歼柔然?”
仆固明洂肃然拍案,道:“这次我军要彻底震慑柔然。博古、术突听令,命你二人各领一万铁骑,隐蔽在西岸山谷,明日柔然大军开过河西后,立即飞兵河东,夺取柔然大营!”
“臣遵命!”
“忠节宗王听令,命你率领五千铁骑隐蔽在山后,柔然大军一旦过山,立即陈兵要道,堵截柔然退路。”
“臣遵命!”
“安卡拉、朵儿铎、叶阔听令,命你们率领两万兵马连夜构筑圆阵,精心准备,明日大破柔然铁骑。”
“臣遵命!”
部署完毕,将领们匆匆出帐,分头紧张地准备去了。朦胧夜色中,契鹘大军营地依次井然有序地秘密运动起来。
很快便到了东方发白的时候,仆固明洂起得特别早,他登上河东岸的小山,凝望着东方,等待着匹黎先的大军。四望寂静空旷的山原,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八年前,是他亲手将敕东草原割让给柔然的,他也说过不出十年他会夺回来的。如今他要亲手将这片被柔然称作敕东草原的旧地夺回来,只有将柔然彻底赶出敕东草原,先汗旧地才算全部收复!
“大汗,前方出现柔然旗号!”黑鹰卫士飞马禀报。
西岸山地腾起大片烟尘,柔然旗帜隐隐可见,显然是匹黎先的精锐铁骑开过来了。仆固明洂下令:“号令三军,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