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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69章 日暮酒醒人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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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定了定心神,尽力掩饰着脸上的尴尬,面带微笑地解释道:“不关阿玥的事,是我听说阿姊病了,让阿玥带我来瞧瞧。”

虽然她替阿玥辩解了,可仆固明洂怎么会不知道事情原委,不过是不愿多说而已。转头看了长孙静寒一眼,回过头来对两人开口道:“你们来的正好,姬娅这几日身子乏,心情也不好,既然你们来了,就陪她说说话吧。”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对着尚未回过神来的花木兰和低头的阿玥道:“待一会儿就回去吧,莫要打扰她休息。尤其是你阿玥,不许胡闹。”

花木兰惊羡地看着他们二人,他们之间这般夫妻情深,旁人根本插不进半分。这些天,她也看见了大哥的雷厉风行,大哥对着旁人鲜有半分和颜悦色,偏偏对着阿姊的时候,却是这样捧在手心之上,呵护备至。

仆固明洂走后,花木兰欣喜上前,坐在榻边,连忙握住了长孙静寒的手。阿玥倒是真的听话了,没有多说一句话,就静静地坐到榻旁的凳子上。花木兰问道:“阿姊!你有身孕了?”

长孙静寒听到花木兰这么问,抬头看向她,又瞬间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多久了?”花木兰欣喜地接着问,“阿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长孙静寒看着面前的花木兰,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有了身孕的事,那么再瞒她也并无意义,索性答道:“前几日在宫里的时候,那时候太医诊出来的,有一个多月了。按时间推算,应该就是明洂刚到盛乐的那天晚上,就是你去驿馆找他的那回。”

“就是那次!”花木兰惊呼,又埋怨道:“阿姊你也太沉得住气了,有这么一个好消息却一点风也不透露给我?”

“毕竟时间不长还没坐稳,而且现在在军中,我怕生出事来,临行之前,去见我阿耶和兄长也让他们先不要声张。并且你也有事情要忙的,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阿姊,我也帮不到你,能添什么麻烦呢!不过,我真的替你高兴。”花木兰笑着看向她平坦的小腹,“真好,你和大哥多年夫妻,如今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将来一定是像大哥一样,文武兼备、俊朗不凡。”

长孙静寒抚摩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道:“明洂虽然不曾说起,可我也知道,他希望第一个孩子是男孩。不过,我倒希望是个女儿。就像阿玥一样的女儿,那也很好啊!可千万别像我。我从小太过闹腾了,这孩子要是像我,我可有的心要操了。”

“阿姊这话别说的太早了,要是真能像阿姊这样,你操心也是福气。”花木兰道。

又说了会儿话,花木兰看到长孙静寒乏了,便为她盖上被子,叮嘱她早些休息,然后起身离开。阿玥还想再待一会儿,可是想到舅舅那张冷脸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自觉地对长孙静寒道了声让她“好好休息”就风一样地出去了。

大军如此又行了一日路,当天傍晚,乌陵斯便带着五千兵马前来接应。见乌陵斯前来,仆固明洂便让他接管了所有运送辎重的事,并对护送的魏军道了一通谢,表示他们次日便能返回了。

就要返回盛乐,魏军便忙碌起来。安原却独自一人漫步到了长孙静寒的营帐附近。正巧,长孙静寒这几日在营帐里躺着感觉整个人都闷得慌,便出来走走。

老远安原就看见她,于是走上前去。长孙静寒看见安原过来不禁脸色一黯,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仍旧神色自若地颔首施礼,微微一笑道:“是安原将军,将军连日来护送今上赠给契鹘的礼物,如今终于可以回盛乐了,也不枉费将军的辛苦。”

安原眼底闪过一道冷芒,眼中似要滴出血来:“静寒,我听父亲说过,你是五年前和伏至罗相识的。可是,我真不明白,就只有几个月你就要嫁给他?我们相识多年的情分,竟比不上你和伏至罗几个月的相处?”又闷闷地说:“静寒,他到底哪里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了?”

长孙静寒看着安原,垂下眼正色道:“安原,我既已嫁与明洂,他便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更何况,他与我有救命之恩,十四年前我们就在平城相识了。何况这几年我们朝夕相处,我早已为他心动,我的心里,更是每个角落都只有他。至于我们的情分,我已说了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点头之交?”安原恨恨地吐出这几个字。

“安原,你可知我为何爱明洂吗?且不说我与他相识在前,就说对我的了解,你也不如他。他是战场杀伐之人,可是,他心中有大爱,有社稷万民。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般无情无义的事他做不来,我爱的正是他这份胸襟。若他因我而荒废朝政,置肩上重担于不顾,置契鹘的社稷、子民安危于不顾,那便不是我爱的那个明洂了,我会从心底里看不起他。我懂他的雄心壮志,他也知我的心意,我和他,有共同的梦想,这才叫情投意合。你明白吗?”

安原苦笑:“之前不明白,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想是明白了,不过是我从来都没有走进你的心里罢了。你是一心要翱翔在天际的鸿鹄,只有伏至罗这只雄鹰才能与你相配,而我只是燕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可是静寒,若有朝一日伏至罗想要这天下,他可曾会为你而放下自己的剑?”

此话一出,若是其他人定会惊出一身冷汗。可长孙静寒却面无表情。她直视着安原的双眼,轻笑道:“安原,你真的不懂我,更不懂明洂。他要的不仅仅是丰功伟绩,他更想要太平安康。他岂会因一己私利就挑起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将整个天下都陷入战火纷争。我看重他,就是因为他心怀家国,重情重义,不务虚名。我要的不是站在云端俯视众生,而是和心爱的人一起站在人群中,看周围的人都平安喜乐。自然,这也是他的心愿。为了这个心愿,我可以容忍我的夫君忽略我,甚至容忍他在不得已的时候牺牲我。”

安原听了长孙静寒之言,仿佛觉得自己掉进了冰冷的水中,浑身冷得发颤,一颗心直直沉入水底。整个人仿佛落入了万丈深渊,眼前尽是绝望的黑暗。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输了。

安原低下头不愿看她,沉默了许久方才抬起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你已有了选择,我也只有愿你一切顺遂了。”说罢拱手道:“宁平公主,臣告退。”

长孙静寒看着安原的背影,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安原此人虽然倨傲放纵,却也是个爽快人,想来不会太执拗。想到这,她心里轻松多了,转身回了营帐。

长孙静寒离去之后,仆固明洂突然从后面闪身出来。他刚从议事帐出来,正要去看长孙静寒,瞧见她和安原说话就驻足不前,却听见她一番表白。听见她如此直白地表露心声,仆固明洂心中充盈着一种胜利者的喜悦。她爱他,爱得那样纯粹,她懂他,懂得那样深刻。

至于安原,仆固明洂眼底划过一丝果决狠厉,如果安原不识时务,他不介意暗暗处理了此人。安同和拓跋焘那边,他不怕得罪人。

回到营帐里,仆固明洂又跟长孙静寒说了一阵话,看她有些乏,便让她躺下安置了。等长孙静寒沉沉睡去,仆固明洂才轻轻退出营帐,却见花木兰正步履匆匆往这边来。

仆固明洂正犯嘀咕,突然想起是他找花木兰来的,便抬手拦住她,浅浅一笑道:“木兰,有件事想跟你说,咱们换个地方谈。姬娅刚刚睡着,别打扰她。”

花木兰点头同意,跟他去了他的营帐。两人在营帐中坐下,仆固明洂略一沉吟,说道:“木兰,你可知我将要对柔然用兵?”

“大哥要对柔然开战?”花木兰迟疑道。

“是。”仆固明洂盘算已久,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回契鹘后我便整军东征柔然。”

花木兰不解道:“大哥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多泽。”仆固明洂正色道:“木兰,我说过如果在战场上我会对多泽手下留情,可是我麾下的将士们不会。我也不能对他们言明放过多泽,那样军心不稳。万一以后……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花木兰双目含泪,道:“大哥的意思是让我跟多泽一刀两断?”

“嗯!那样最好!”仆固明洂虽然心疼却依旧狠心点头:“柔然狼子野心,对中原虎视眈眈,经此一战必心生怨恨,早晚要卷土重来。你和多泽怕是不会有什么将来,便是你二人两情相悦,也不可能在一起!大哥还是希望你不要陷的太深!”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们一定要打仗吗?”

“不是我们要打,是大檀要打。”仆固明洂唇角勾出一个冷笑:“大檀对中原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恐怕到死,他都不会打消这个念头。”

花木兰听见这话,也是吓出一身冷汗,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可是,我就是喜欢他。都是异族,为什么你和阿姊可以在一起?为何我和多泽不可以?”

仆固明洂见她难过,心中十分无奈:“木兰,若是契鹘威胁到魏国,姬娅未必会与我在一起。而且无论她站在哪一边都是错,最后,她的选择不是殉国就是殉夫。如果今日多泽是柔然可汗,那么他就可以不对魏国用兵,因为他能决定这一切。可现在他不能,因为他只是一个王子。我承认多泽是个人才,可他最大的弱点就是优柔寡断,他不适合这乱世。”

“多泽是热爱和平的!”花木兰急道。

可仆固明洂却道:“那就让他能做主的时候再来谈论和平吧!没有任何用处的话,只是浪费口舌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仆固明洂知道再劝下去也于事无补。花木兰是认准多泽了,轻易不会死心的。至于他想替拓跋焘说的话也生生堵在了嘴边,没有说出。他言尽于此,以后的事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第二天,送走了魏军,仆固明洂就命乌陵斯和莫都护送长孙静寒一行还有从魏国带回来的辎重返回斡儿朵。目送他们远去,他这才下令大军全力以赴,务必三天后赶到契鹘东部边境跟巴勒莫的大军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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