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他的呼吸就停了。他让肺重新扩张,空气灌进去的时候肋骨内侧有轻微的压迫感。他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不快,但手指碰到纸面时指尖几乎没有温度。心跳在耳膜里擂了整整好几下——每一下都像靶场上的重狙击发,闷而沉,带着胸骨传导的震动。
铁路端着搪瓷缸子靠在椅背上,开口的声调和念天气预报一样平:“电子信息工程博士,总参某部技术侦察局工程师,专业技术少校,于一周后通过跨军种专业技术骨干交流计划借调至A大队第三中队试用,借调期一年。借调期间编制关系暂留总参,行政上归第三中队管理,受中队长袁朗的直接指挥。。”
袁朗没有回答。他把扣着的照片重新翻过来,低头看着那张脸。就是她。不是错觉,不是记忆模糊后的强行重合。这张脸就压在他指尖下,印在军队标准的一寸免冠照上,新的,刚拍的,和梦里那个人没有任何区别。他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利落。
??然后继续翻下面的材料——论文标题,成果鉴定,实战表现摘录。手指的稳定度恢复了,翻页的速度正常,目光从一行行涉密项目编号上扫过去,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过久。铁路说了什么他听见了,每个字都收进了脑子里,只是暂时没有处理。
档案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个人评价栏里只有四个字:社交回避。他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片刻——然后一种极其荒唐的念头从他脑子里某个不该被激活的角落里冒出来。是醒后还没有变模糊的细节——她的刻板行为,她的社交回避,她那条被摸薄的作训裤,她绕开松动地砖的固定路线——难道不只是梦?照片是真的,档案也是真的。
??但照片和档案都不是梦境的素材,因为这张档案他今天才拆封。那梦是从哪里来的?他不信命,不信预知,不信所有找不到物理证据的东西。但他的心跳刚刚在几秒内验证了一件事:不是他梦见了她的脸——是她的脸恰好和他梦里的爱人一样。这种概率有多低——低到他的大脑在刚才那几秒内拒绝计算。
他把档案合上,装回档案袋里,封口绳绕好。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把叼在嘴里的烟点着,吸了一口,站起来。
“女的。博士。社交回避。”他开口时声音和平时汇报训练数据没有任何区别,还多了一些惯常的、用于铁路的语气,“你是觉着我那儿训练强度不够大,所以来个女军官也没事?”
铁路看着他把烟换到左边,没有接茬,只是把一份体能摸底标准从抽屉里抽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她的成绩。她没有单独的女兵体能考核数据——她之前在总参的体能测试用的是男兵标准。你自己看着办。”
袁朗扫了一眼那张标准表,把档案袋夹在腋下。
“日常,你可以把她当做士兵。战时,她是武器。”铁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得就像在念天气预报。但他在说“武器”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让这两个字单独落地。他把搪瓷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木头桌面上,一声钝响,“她会成为你第三中队在现代战争中的核心。培养她别弄坏了。”
袁朗忽然觉着此时此刻的画面非常熟悉
“明天我亲自接她。”他把烟从右边换回左边,推门回营地。
走廊里梧桐树影还在晃。他夹着档案袋回第三中队。
??步速正常,表情正常。经过操场,石丽海挂在单杠上数引体向上。他朝石丽海喊了声“才几个就喘,明天给你上负重”,石丽海惨叫一声松手从杠上掉下来。
??他继续走,把档案袋放在值班台上,让齐桓归档。然后走到操场上吹响了下午训练的集合哨,带全队跑了一趟武装越野。这次跑得比平时快——不是刻意加速,是没压住。
只是把毛巾重新抖开甩回挂钩上时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