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龙女转世二上仙论人间佛、道(共九卷)
卷一:道门原本天道来示现,佛门原是地道来承载。
有诗曰:
道门原本天道来示现,佛门原是地道来承载。
大道万般归一赤子心,地道生生不息生万物。
世俗心生儒道心学现,皆是人道心下人本位。
尘心学来道门佛门理,南辕北辙地狱僧道多。
人类起源基督敢篡改,福音渺渺万年剩可笑。
若是高高在上敢睁眼?俯瞰杀戮万物人相残。
战争起处哀鸿世俗心,人心揣测天意撒病毒。
替天行意妄心做主宰,欺凌天道消减到五亿。
此去一行梦里应可笑,死不如生又生不如死。
教尔狂妄愚蠢行天意,活该灵魂染尘跗骨蛆。
灭杀天子耶稣不知悔,美言他为西人赎众罪。
从来各自果因各自生,你欲拉撒他人替尔行?
青玄听着下界修了二十年道的修道者们所说的话,嗤笑自语道:“遗憾都没有了,又何谈爱恨、情愁呢?那世俗间,哪里有任何存在,值得带走的?都是妄心罢了,包括那看似活命的饭食,都不过是人心下才会有的存在罢了……”话音未落,洞府外,传来东皇太清上仙的笑声,伴着酒香,飘荡入耳。
“你这独孤破晓,好道友 —— 开篇诗一递来,太清握酒壶的手都顿住了。再看题目《青玄与二上仙论人间佛道》,竟直接把我与墨渊从观棋人,拎到棋盘上当棋子了?好,好得很!既如此,太清便不藏拙,先开这一场锣鼓。”
东皇太清倚在石栏边,指尖轻叩酒壶,目光落于卷首诗上,字字沉定:“你这诗,不是诗,是一把开刃的刀。‘道门天道示现,佛门地道承载’—— 这话,世间几人敢说?道门弟子听了,要骂你贬道;佛门弟子听了,要骂你轻佛;儒门子弟听了,更要斥你离经叛道。
可它对不对?太清说:对,对到刺骨,对到如实。道门所谓道法自然,本就是天道在人间的投影;人能修道,是天道容你修,不是人创造了道。佛门讲众生平等、因果轮回,本就是地道生生不息在人间的承载;人能觉悟,是地脉托着你,不是你凌驾于地。
至于儒门心学,你扒得更透 ——世俗心生,人本位立,所有道理,都是围着人的欲望、人的脸面、人的得失转,与天道地道,早已南辕北辙。”良久,东皇太清一打手中扇子,说道:“最让太清心惊的,是这一句:尘心学来道门佛门理,地狱僧道何其多。
我见得太多了:诵经、持戒、吃素、放生、抄经、拜忏,样样做得周全,眼里却全是贪 —— 贪福报、贪功德、贪来世、贪净土;心头全是嗔 —— 恨不顺己意之人,恨碍己修行之境,恨这末法时代;满脑子痴 —— 把修行当买卖,以苦行换富贵,以功德换平安。”
道门叫人放下,世人不知放下的是什么;佛门叫人悟空,世人解作“自己做不到的,就可以躺平做巨婴,名曰‘悟空就是看开了’。方向彻底走反,不是地狱僧道,又是什么?”东皇太清仰头饮尽一盏酒,石桌轻震:“再往后,基督篡改起源、福音沦为笑谈 —— 你不是骂一教一派,你是骂尽一切以‘天意、神圣’为名,行篡改、控制、掠夺、杀戮之实的虚妄。
那双从上往下俯瞰的眼,看见的不是文明,是一种自从一万两千年来,吸食万物、互噬同类的生灵:上位者吸下级,无自生力者吸贵自生者,君王吸所有子民,宗教吸信众。连山川草木、飞禽走兽,都成了被榨取的资源。战争因世俗心起,瘟疫由妄心揣测天意而造。
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把自己的贪嗔痴、巨婴、无能、不自生,包装成天命贵生。天道从不消减谁,是人,用狂妄、杀戮、掠夺,一点点消减自己。”太清长叹一声,目光望向聚魂珠外茫茫红尘:“你这诗,不是骂,是喊醒。
醒那些口念慈悲、心藏算计之人;醒那些身披袈裟、意在名利之人;醒那些头顶圣贤、行如强盗之人。这一场论道,太清不护道门,不袒佛门,不偏儒宗 ——合如实,便是正道;不合如实,便是披着修行外衣的世俗心。”
他拂袖一笑,声贯重云:“墨渊若是敢偷懒躲清闲,本座先抽他三道雷鞭!走,随我下界,看看人间佛道,如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青玄闻言,只浅浅一笑,为东皇太清上仙留了十坛碧华醇酒,身形一淡,直往下界而去,入了凡尘。这一次,却是化作了琉璃国乌海城中一丝绸店的东家黄允文。平日里就爱无事拿着茶壶,在店里慢饮,一边悠闲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看着这人间烟火百般模样。
乌海城地处沿海边陲,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海风终年带着咸湿之气。街上行人多着短褐布衣,偶有车马驶过,扬起一阵轻尘。时值琉璃国百业兴盛之后,显德文帝施政反覆无常,以律法变相盘剥,满城百业皆被反复收割。
黄允文的铺子,坐落在城中最平稳的一条街面,匾额只书四字 ——“锦安丝绸”。铺面不张扬,进门是敞亮厅堂,左右两排木架,上悬丝绸绫罗:绯红、石青、月白、茶褐,色泽温润;下陈棉麻粗布,结实耐穿,最受市井人家喜欢光顾。
里间设裁衣案板,剪刀、竹尺、粉线、熨斗摆放齐整,平日由老裁缝坐镇,量体、剪裁、缝制、熨烫,一气呵成。铺中不独卖面料,更制成衣:男子的襕衫、褙子,女子的褙子、裙衫,老人的宽袖罩衣,孩童的短打小袄,样样齐全。
艰难世道里,能有一身合体、耐穿、体面的衣物,已是百姓心中不小的满足和安稳。而这锦安铺,更有一桩特殊生意 ——为东西两山的僧、道制衣。
那东城山势险峻,峰峦叠嶂,多立道观。历代道长皆选龙脉险要、煞气较重之处建观,以道法镇守,护一城风水平安。观中道士多着青、黑、蓝三色道袍,宽袖大襟,束发簪冠,衣料不求华丽,但求挺括、庄重。
西城山形陡峭,阴湿地带偏多,遍建佛寺。僧侣仿道观之法,于凶煞之处立寺,以佛力镇煞,保境内安宁。寺内僧衣多为灰、褐、黄,袈裟则用暗红、明黄,衣料柔软贴身,便于打坐修行。东西两山僧道常年往来店中。
锦安丝绸铺的针线、尺寸、用料最是稳妥,从不出错,生意自然细水长流,不温不火,恰如店主黄允文的性子。每日晨昏,黄允文便捧着一把粗陶茶壶,坐在店内竹椅上,慢啜慢饮。看挑夫踏尘而过,看小贩沿街叫卖,看妇人携儿买菜,看书生负笈独行,看军士巡街而过,看僧人下山化缘……
这日未时末,店铺里来了两位年轻妇人,其中一人穿着上好的时新蜀锦,正是仅仅是乌海城中,便开着七家茶铺的东家,石秀樱。一人穿着陈旧的丝绸外衣。二人挑了半晌上好布料,累了便在茶座坐下吃茶歇息。一面容憔悴的妇人,看着似乎四百般犹豫,手指不断搓弄着身上陈旧的丝绸衣袖。
彷徨着良久,最终还是带着压抑已久的难,拐弯抹角的开口说道:“秀樱,现在做生意的、做工的,都被北边显德文帝连年不断的龟腚闹得,生意有和活计都不好做,凡我相识之人,压力都很大,我也是睡不安啊。你最近如何?你那家业做的大,定要好很多吧?”
石秀樱闻言,放下茶杯,用绢帕抹了抹嘴角,苦笑着说:“还好,我能象婴儿一般的安睡。”胡碧烟羡慕的说道:“你真不愧是做生意的高手,如此环境下,也能游刃有余,我正好有桩难事要……”石秀樱正用手转着茶杯,听到此处,却顿住了手,放开茶杯。
打趣一般截了话说道:“哎……半夜里经常醒来,哭一会儿再睡……睡一会儿,再接着哭……便是如此也讨不到什么奶吃啊。难,家大业大的,更难啊。”胡碧烟这边却收不住话头,犹如一个屁放了一半,无法收回,秃噜秃噜喷放着,说道:“有些话我实在难以启齿……
你有所不知,我也是真难以启齿。我家中夫君,自成婚以来,动辄打骂与我,我欲和离,奈何有了孩子,万般舍不得,于是才拖到了如今。今年他越发的变本加厉,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提了和离。哪知那杀才,依仗着君王新颁发的律令。说要我退还当初聘礼。
官司打到府衙,官府依照律令,要我返还四成。你说说,这让我如何掏得出?当初成家,那杀才,说小家要添置日用,只是自家里出了聘礼后,便已经是囊中空空。软言与我,哄我拿出那聘礼和嫁妆,一同修缮宅院、置办家当,还买了一辆车马。花得我囊中早已所剩无几。
后来生儿育女,他又没本事养家,我的银钱不得不持续着贴补进去。如今和离,府衙却要我拿出证据,证明银钱花在何处。天打雷劈的官家呀,谁当初会想着婚后要和离的?谁会置办东西、买个菜,跟商贾、商贩们要个署名谁花钱买的收据?
我如今非但拿不回嫁妆,反要背上四成聘礼债。不和离,早晚被他活活打死;要和离,又拿不出银钱,就这么被活活拖着,不知何日能逃脱生天。我只能拼命寻活计赚钱,去还这本就花在家里的四成聘礼。天理何在?
更别说还要我每月出孩子的抚养费、嫁妆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我这是图什么?图自己跳进火坑吗?我这一生,还有什么盼头?”说着眼中噙着泪,眼见的竟要滴落下来。那叫秀樱的妇人。指尖沾着桌上残水,在桌面上划着一些图案。
心里岂有不知这胡碧烟心里,打的什么谱?不过就是想要自己望在旧日情分上,借给她这笔钱,把那冤大头的帐,挪到自己的头上,来替她挡灾。可是各自果因各自担,自己可没有这么傻,明摆着这胡碧烟没有快速偿还的能力,还要替她垫坑的道理。
再说,这种连一个人心都看不透、玩不转的人,还能有什么繁花似锦的出息可言?半晌,石秀樱抬眼,语气温婉却锋利:“当初我便劝过你,别应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你死活不听,只说孟津生得如何英俊,如何待你百般呵护。可你到如今还不明白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两样。
英俊,不代表有了贵自生的认知;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自然要逮着能刮擦的人往死里刮。他没有理由刮外人,可不就名正言顺的刮家里人?婚前对你再好,不过是伪装,目的一达到,随时可以收回。而你对于他的家人,在他眼里,纯纯一个外来的人,不吸干你吸谁?
如今,你也别怨天尤人了,好生想想如何多赚钱吧,可不要只用一双清澈却愚蠢的眼睛去生活了,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石秀樱轻轻一叹,语气自然得像说家常:“你以为我家便好过?小家有小家的苦,大家有大家的难。”
石秀樱往腕上撸了撸羊脂白玉镯,莹润如酥,光映指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道:“每当我们家这般巨商贾们被那君王‘龟腚’一次又一次收割时,那些没有自生能力的底层百姓,无不拍手欢呼:‘就该罚死他们这些狗日的奸商!
为富不仁,靠剥削我们的劳动力、剩余价值才富起来的,就该回馈王朝!才捐几百万银钱,够干什么?他们少买几辆豪车,钱不就出来了?我说,那些钱还不够他们一年的饭钱呢。他们少买几辆豪华车马,这钱就出来了。’
他们半点意识不到,凭他们那副无力自生的模样,连被剥削、被当作韭菜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连自己情绪都管控不住的废物。哪里有半分‘贵自生’的眼光,看得懂如何赚钱、如何养活手下掌柜、一应的伙计、博士儿的认知能力?你道谁是真正的韭菜?我们这些大商贾才是。
他们底底层百姓,不过是虱子一般的存在,全吃了也抵不上一个大商贾的臂膀。在君王眼里,连个虱子都算不上。”说罢,石秀樱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窗外熙攘的人群,低下头,指尖沾水,在桌子上,随心画了一只“猪”,再抬眼时,双目尽是无奈和通透。
轻柔的说道:“底层百姓只求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别人有的,他也要有,浑浑噩噩度日便算活过。哪里有什么认知能力,看清这世道真相?他们只会感恩戴德,说着“君王仁主,心系贫穷子民”,抱着‘要是换我在哪个位置上,我一定做得更好’的嘴脸,无知到狂妄愚蠢。
连自然界一环套一环的食物链,都不懂。你道我们这些巨商贾的作用,是什么?不过是这连自生能力都没有的君王,在疆域里收集银钱的篦子,是一头头放养、自己找食的猪。猪自己肥了、君王缺钱了,便会随便找个错处,便直接宰杀。
到那时,别说银钱,连命能不能保住,都要磕头谢‘君王天恩’。至于小商小贩,面对城头变幻的大王旗、君王反复无常的政令,像被锅铲翻来翻去的鱼,又有什么能力改变?只能麻木,只能不管谁坐江山,低头过日子。
不过是巨商贾变成商贾,商贾变成小商贾,小商贾变成商贩、小摊贩的身家一层层的缩水罢了。不过是君王缺钱的程度,到了用粗眼的网捕捞,还是用细密网捕捞杀灭的区别罢了。这世道,放在一个家庭里——”
那石秀樱面色一寒,声音冷冷说道:“和你们小家别无二致,和你那夫君孟津,一模一样。君王就是天下子民的夫君,对着自己的子民吃干抹净,还理直气壮。”说罢,她抬手沾水,在那只“猪”身上,重重画了一个大大的“×”后,愤言道:“显德显德——闲得蛋疼!”
然后长叹一声:“我也很难啊,你过的如何,我岂有不知之理,哪里还用你说的,我们如此之好。只是我也很难啊,别看那区区百两银,我的银钱啊,全部压在了货物上,哪里有什么活钱,唉。今日这绸缎成衣,也是买来,去送那不得不送的礼啊……”
这边胡碧烟听了这番话,口中的“借钱”二字,也就咽了回去,心下满满回天无力的戚戚然。久坐后,二人起身,石秀樱笑盈盈朝东家黄允文颔首招呼:“黄东家,在你铺里喝茶闲聊,多有叨扰。衣裳裁制妥当后,仍劳你遣人照旧送至石宅大院便可,年底一应银钱,自会与你结清。”
这一番言说的,那是一个语声朗朗,还带着几分爽朗通透的笑意。胡碧烟立在一旁,小声局促道:“东家,我这幅布料暂且先定下不要了,改日我再过来另选。”黄允文淡淡含笑,一拱手,对二人颔首示意,静目送着二人缓步离去。
这石秀樱和胡碧烟二人缓步走在喧闹长街,满目琳琅各色货物沿街排布。正行走间,街边一间铺面里,陡然冲出一名舞象之年的少年郎,一脸怒气冲冲,行路莽撞,径直将同样走神未看路的胡碧烟撞得一个趔趄。
铺内紧跟着出来一中年掌柜模样的男子,立在门口连连跺脚,指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气的浑身发抖,愤然怒骂:“你这败家子!整日只知攀附旁人富贵,全然不顾家中境况。本就是寻常人家子弟,偏学着豪门世家子弟那般,追捧香车车马、锦衣狐裘、珠宝玉饰,事事与人炫耀争锋。
如今更是染上顽劣恶习,去沉溺服食那五石散!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节、什么习气!真要修仙得道,岂是你浮躁纨绔该跟风沾染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二五八万的德性;也不扪心问问,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有本事你踏出家门便再也别回来,我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败家逆子!”
胡碧烟见状,本想上前理论,见其父气急败坏、满心怨怼,终究压下心头不快,就此作罢。二人沿街闲行,直逛到酉时,才动身折返。行至一处学馆近旁,忽闻马蹄狂乱、车辕疾响。一辆马车被御车之人狠命扬鞭,不顾街上人流稠密,朝着人群疾驰而来。
胡碧烟猝不及防,幸得石秀樱反应极快,一把将她猛地拽过,闪身躲到一棵大树身后。胡碧烟惊魂未定,眼睁睁看着那马车如脱缰疯兽,直冲入密集人流。她眼尖,一眼认出驾车的,正是方才在街上撞到自己的那名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