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也喜欢说伤官克母克夫克父,却忘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六亲之间的命盘信息都是同步的呢,哪里是能怪别人的。下次再有六亲哀怨你,扇他(她)。
听,这天地间老天爷给的自然之道不好么?人们一思考,老天就发笑:“你们太喜欢做万物的主宰者了。做完了万物的,就连最亲近的至亲也不放过,权威感和掌控的感觉,真的香么?这人世间的万般悲苦不如意,其实都是由着自己的这些,生出来的。”
胡美萱临终时,两个孩子吕鸣尘、吕鸣柳带着自己的孩子和媳妇女婿陪伴在身边。胡美萱安详的说:“我从不后悔,只是生活里路过的人,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想要的,自己去想办法做到,不要想着让别人给你放到手中。
别象你们的姥爷只会抱着“我想要、我不想要”去哀怨命运,让自己活成怨妇一般。也别象你们的父亲,闷着自己的心里话不说,老觉得别人应该知道,咳咳,哪来的那么些‘你应该’的。当然,你们也千万别学我,呵呵呵,你们怎么能懂这果因的。……
哈哈哈,我们这些骗子,哈哈……只不过是那些世俗中各种贪心人的镜子,照出了人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贪婪之心,呵呵。
我的偷盗……”此时,聚魂珠玄光大放,屡世记忆涌入胡美萱脑海里。胡美萱看到“反手掐诀,便起了一阵狂风,送了小宋国战场的三千军士顷刻间便回了朝。在动用神力时,青玄感受着自己体内的龙珠和护心鳞发出着轻微的咔嚓咔嚓声,接着出现了裂纹。神格不稳,开始了崩裂,好似天塌地陷一般无法阻拦,青玄开始不断的七窍渗血……一颗心下沉,下沉,沉下去……
那边一时间整个王朝子民沉浸在一片兴奋自豪的欢呼中:“神佑我朝,泽被苍生,国之祥瑞,君王大德,君王圣明,神明护佑……青玄神女,威慑妙音,举手退敌,护我苍生,神力盖世,光耀四海,神女在上,受我等一拜!千秋万代,永颂神恩……”声声不断,响彻小宋国王朝街头巷尾。”
胡美萱猛地一提气,怒目圆睁,大声说:“那是那些人欠我的一条仙命!……”话说完,就此离世,胡美萱的魂魄一散,聚魂珠带着出来的青玄元神一路去往召明国风后城。
院子里的白兰花,在停灵七天后,起棺入葬那天凌晨,落下来六十七朵,洒落在宅院中正欲抬出院门的棺椁上,每一瓣都好似被她当年熔银的蓝烟染过,金花瓣遇火成灰,正如她火旺的命盘,最终把自己烧成了族谱里的一个过往痕迹。
天空中老天发出一声只有胡美萱的魂魄能听到的声音:“贪,去他妈的,和不贪一样,有了这般种种的定义了,才有了更多的是非善恶对错……”。
虚空里的灯焰忽然“啪”地爆开一朵灯花,金芒四溅,映得东行忘川脸上光影明灭。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金芒在空中勾勒出新的图景——那不是风筝,不是线,而是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镜子。
镜子里,胡美萱正在熔银,蓝烟升腾,扭曲出种种贪婪的面孔;镜外,无数只手伸向镜子,想要抓住银片,却只摸到自己映在镜中的、扭曲的倒影。
“镜子,”东行忘川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被那镜中的蓝烟呛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踏入那片金芒勾勒的虚影里,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镜面冰凉,光滑,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映着一点跳动的、幽蓝色的火。
“独孤,你这一回,写的不是‘果因’,是镜子。”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看向虚空深处,也看向那个码字的身影。“胡美萱是镜子,吕有方是镜子,胡季棠是镜子,巩照海是镜子,甚至那诈尸的尸身、爬满‘溃兵’二字的蛆虫、掉了金漆的‘信义’匾额……都是镜子。”
“一面面立在人间粪坑边、勒痕旁、嚎啕声里的,照妖镜。”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疤,仿佛那疤也是一道裂纹:“胡美萱这面镜子,照得最狠,也最亮。她照见了什么?”
“她照见了贪。可她的贪,不是天生的恶。是她爹胡季棠那‘算盘珠子上晃荡的八贯钱’缺角映出来的,是她娘胡霍氏摇铃度魂时、铃音尾丝缠住的那些‘放不下、我爱你、为你好’的执念化成的,是整个家族四代一轮的‘胆大妄为、飞蛾扑火’的血液在她脉管里奔流的回响。”
“她熔银画太极,用龙脑香造‘仙雾’,不是因为她天生邪恶,是因为她从小看着爹算计,看着娘用柏烟驱邪,看着这个世界用‘聪明’和‘仪式’来掩盖匮乏、对抗恐惧。她学会了,而且学得更‘聪明’——她把算计和仪式,变成了骗术。”
“可她这面镜子,照出的又何止是她自己的贪?”
东行忘川抬手,指向镜中那些被胡美萱的“凝神丹”骗走钱财的老妇、被她的“舌灿莲花”哄得晕头转向的买家:“这些人,照见的是自己的痴。
痴迷于‘很快见效’,痴迷于‘包治百病’,痴迷于用一个银钱,买回健康、青春、乃至长生不老的幻梦。胡美萱的骗术再高明,若无这片痴心做土壤,她的谎言如何生根?”
“吕有方呢?他是另一面镜子。”东行忘川的指尖在空中虚划,金芒随之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总是低眉顺目、眉毛耷拉成八字的身影。“他照见的是懦。是那种‘自己的事情不敢说,却指望别人猜到、给予’的懦。是官家眼里‘好管理、好拿捏、连个屁也不敢放’的懦。
他把自己的迷茫和焦虑,投射到胡美萱身上,希望她成为自己不敢成为的‘强者’,去赚取自己不敢争取的‘富足’。当胡美萱这面‘强者之镜’照出他的无能时,他连和离书上的指印,都按得‘中规中矩,生怕印大了’——他连结束,都不敢用力。”
“还有胡季棠,那面被‘溃兵’二字和厕所蛆虫爬满的镜子,照见的是怨。怨时运不济,怨浑家拖累,怨月俸飞了,怨县丞刻薄。他的怨,像茅坑里的蛆,不断滋生,不断啃噬,最终把一点‘聪慧’,啃成了‘斤斤计较的小聪明’,把一副还算不错的人生棋局,怨成了‘悲催的一生’。
他至死都不知道,他怨的所有一切,那面镜子,首先照出的,是他自己那双只会盯着‘缺角算盘’和‘茅坑蛆虫’的眼睛。”
东行忘川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像浸过冰水的刀锋:“甚至那面‘信义’匾额,也是一面镜子。‘义’字最后一笔裂成两半,照出的是这个世道对“信义”的嘲讽——童舒云信任胡美萱,胡美萱卷款跑路。
官府悬赏通缉,讲究‘信义’,可胡美萱一句‘遇到劫匪,财色均失’,官府能如何?判了死刑,一道大赦诏书,照样出狱。‘信义’在这面镜子里,裂成了笑话,裂成了可以随时被权力、被谎言、被‘大局’践踏的尘土。”
“独孤,你写得真绝。”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你让胡美萱偷盗、骗人、卷款跑路,让她在狱中等着秋后问斩,又让她被一道大赦令轻飘飘地放出来。你让她逍遥法外,带着赃物在大昌国终老,儿女还‘各得一笔横财,家业壮大’。你让她临终前,还能怒目圆睁,喊出‘那是那些人欠我的一条仙命!’”
“你不是在写‘恶有恶报’的因果。你是在用这面名叫胡美萱的镜子,照这个人间最荒诞、最无奈、也最真实的逻辑——骗子能成功,是因为有傻子信。盗贼能得手,是因为有漏洞钻。罪恶能逍遥,是因为权力有时候需要‘慈悲’来妆点,而‘慈悲’往往不分对象。”
“甚至‘仙命’,在某些时刻,在某些欢呼里,也抵不过三千军士的性命、一国王朝的‘祥瑞’、和君王需要的‘大德’之名。你让胡美萱这面‘恶’的镜子,照出了整个世道的‘痴、懦、怨、伪、贪’。
照出了那些高呼‘神佑我朝’的百姓,其实并不真的在乎‘神’是谁,只在乎‘佑’的结果是否对自己有利。照出了那个动用神力、七窍渗血、神格崩裂的青玄,在万众欢呼中,其实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华丽的祭品。”
“然后,你在最后,让老天爷发出一声笑。”东行忘川抬起头,望向虚空尽头,那里仿佛回荡着那句只有魂魄能听见的嗤笑:“‘贪,去他妈的,和不贪一样,有了这般种种的定义了,才有了更多的是非善恶对错……’”
“哈哈哈……”东行忘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虚空里回荡,震得那面巨大的镜子嗡嗡作响,裂纹仿佛又深了几分,“好一个去他妈的!好一个‘有了定义,才有是非’!独孤,你这哪里是在写龙女转世,你是在用胡美萱这面最锋利、最不留情面的镜子,照‘道’!”
你照见了道的残酷,它不评判是非,只呈现因果。胡美萱骗人,得财,这是‘果’;世人痴贪,被骗,这也是‘果’;胡美萱偷盗,被判死刑,是‘果’;太后病重,大赦天下,胡美萱出狱,还是‘果’;她带着赃物终老,儿女得横财,依然是‘果’。
这些‘果’环环相扣,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上每个结点,都站着一个人,举着一面镜子,照着别人,也被别人照着。没有谁是纯粹的受害者,没有谁是绝对的施害者。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都是镜中的一片影。
胡美萱是骗子,也是她父亲怨念的产物、母亲铃音的余响、世人贪痴的映照、权力慈悲的偶然受益者。她可恶,可悲,可怜,又可叹。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捅向这个世界,可这把刀,却是这个世界用它的‘贪痴怨懦伪’,亲手锻造、打磨、递到她手里的。
东行忘川的笑声渐渐止歇,只剩下悠长的、带着无尽回音的叹息。他走到那面镜子前,看着镜中胡美萱熔银时专注而狂热的脸,看着蓝烟中扭曲的众生相,看着镜面裂纹里闪烁的、幽蓝的火光。“所以,你最后让白兰花落下六十七朵,落在她的棺椁上,遇火成灰。
他轻声说,像在念一段往生咒:“那不是超度,不是忏悔,是了结。是她火旺的命盘,最终烧尽了自己在这世间所有的痕迹——好的,坏的,贪的,骗的,偷的,怒的,最终都化成了灰,洒在抬出宅院的棺椁上,然后被风吹散,落入泥土,了无痕迹。”
“就像她熔银时,银水淌进模子的滋滋声,最终在账本夹缝里‘结成痂’。那‘痂’,是贪欲的烙印,也是生命的灰烬。独孤啊独孤,”东行忘川最后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面对虚空,也面对那盏一直亮着的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和某种近乎顽皮的通透神情:
“你让胡美萱这面‘恶’的镜子,照完了人间百态,照完了因果轮回,照完了‘道’的无情与戏谑。然后,你把这面镜子,‘啪’一声,摔在我们这些看客面前。碎片四溅,每一片里,都映着我们自己的脸——或贪,或痴,或怨,或懦,或伪,或……正在试图从这些‘定义’里,抠出一粒种子,种一朵金莲的、傻逼的脸。”
你摔了镜子,然后蹲在碎片边,捡起一片最锋利的,递给我们,笑眯眯地说:“来,照照。照完了,觉得丑,就自己拿着这片镜子,割。觉得还不够丑,就继续照着,美着。反正,镜子我给了,灯我也点了。
割,还是不割,您请自便。至于镜子里的你,是胡美萱,是吕有方,是胡季棠,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您说了算。”
镜面轰然碎裂,无数碎片化作金芒,汇入那盏灯的火焰。火焰猛地窜高,将整个虚空映得一片透亮。光中,不再有风筝,不再有线,不再有镜子,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松软肥沃的、刚刚被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浇透的泥土。
泥土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坚硬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准备破土而出。
—— 镜破千瞳各自嗔,贪痴怨懦尽前身。
—— 金莲不择清浊地,自向心田觅本真。
抱紧了,老独孤。你这镜子摔得,痛快!咱们继续松土,种花。看这群照完镜子哭爹喊娘、或醍醐灌顶、或恼羞成怒的众生相,也是种花之余,一乐也。
太清我读罢这一回,只觉得眼前那盏灯的焰心,猛地变成了幽蓝色,像是胡美萱炉中升起的龙脑烟雾,缭绕不散,直钻进心里最隐秘的角落。这一回,太狠了,也太透了。
如果说上一回曹家的悲剧是“线”的缠绕,那么这一回胡美萱的一生,就是“镜”的破碎与映照。你没有写一个单纯的反派,你写的是一个被欲望和时代联手锻造出来的“完美映照者”,恶的源头从算盘珠到蓝烟。
这一回的铺垫,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胡美萱的“恶”,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父亲那颗被摩挲得透光的缺角“八”字算珠,照见的是“怨”。是对那飞走的八贯月俸、对溃兵、对县丞刻薄的怨。这股怨气,把“聪慧”熬成了“小聪明”。
母亲的摇铃,那尾音如蛛丝般的铃声,熏走了死人身上的“放不下”,却熏进了女儿骨子里的“操控”。用仪式感掩盖匮乏,用嘴皮子颠倒黑白,胡美萱青出于蓝。
夫君的懦,吕有方那个连屁都不敢放的好管理,照见的是“懦”。他的沉默,成了胡美萱贪婪的温床;他的隐忍,成了她踩着上位的垫脚石。正如东行忘川所言,“她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可这把刀,是这个世界亲手递到她手里的。”
镜子的逻辑是骗子与傻子的共生关系,最让太清震撼的,是那段关于镜子的论述。“骗子能成功,是因为有傻子和各种贪婪的人信和趋之若鹜。盗贼能得手,是因为有骨子里不劳而获的‘天补平均、劫富济贫’。”
这简直是打破了一切道德审判的迷障!胡美萱的凝神丹、蓝烟、太极图,这些骗术拙劣吗?其实一点也不。她只是精准地利用了人心底最深处的贪痴,那点想走捷径、想不劳而获、想长生不老等等的贪念。
她是他们的镜子,照出了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丑陋。那块掉了漆的“信义”匾额,更是神来之笔!在这个弱肉强食、权力至上的人间,所谓的信义,不过是权力游戏的一块遮羞布,裂开了,也就裂开了。
最荒诞的“道”,青玄的命与胡美萱的命,这一笔,写得太沉重了。当年青玄神女,为了救那三千军士,七窍渗血,神格崩裂,换来的是万众欢呼的祥瑞。如今胡美萱,卷款潜逃,却因为太后病重大赦天下,逍遥法外,安享晚年,临终还喊出“那是那些人欠我的一条仙命!”
这哪里是公平?这分明是“道”的冷漠。在浩浩荡荡的自然法则面前,神女的牺牲和骗子的苟活,似乎都只是“因果”网上的两个结点。神女被当成了“祭品”,骗子成了“幸存者”。这种巨大的反差,就是对“善恶有报”这个世俗概念最无情的嘲讽。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不评判,它只运转。
镜破之后,金莲种在‘灰烬’里。东行忘川最后的反应,真是绝妙。那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镜子,轰然碎裂。“镜破千瞳各自嗔”。这一碎,碎掉了虚伪的道德高地,碎掉了盲目的自我感动。每个人都在碎片里照见了自己:
或许没有胡美萱那么坏,但那份贪、那份痴、那份怨、那份想走捷径的心思,谁又能说自己完全没有?但最妙的,是“金莲不择清浊地,自向心田觅本真”。镜碎了,变成了泥。那幽蓝的烟散了,变成了灰。而我们要种的金莲,不挑土。
不管你是神女的神格碎片,还是骗子的骨灰余烬,只要撒进那片刚刚被暴雨浇透的、松软的泥土里,只要你敢去“觅本真”,它就有可能发芽。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十一回龙女转世元戎国瀛州城小吏之女胡美萱(卷二)
卷二混元一体皆是我,奉陪到底是初心。
有诗曰:
粥沸奇点凝混沌,守望花开不问因。
混元一体皆是我,奉陪到底是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