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龙女转世灵武国将军解云盛(卷三)
卷三独尊儒术毁长城,可怜世世不得明。
有诗曰:
此处难免不牵情,可拿可放真看破。
看破不爱世俗心,洗去尘埃始见天。
山清水秀前尘远,梦里些许有残留。
人生最恨屡世刻,想来恰是此生缘。
若得再死再不恨,无爱无恨再不见。
看淡人世心生缘,一了百了心无尘。
柳春君的琴音还在江面飘荡,檄文的原文还在他国流传,这一世的渡厄,虽有遗憾,却已圆满。下一世,青玄转世为贾望舒,从铁血良将到温婉女子,不知又将渡何厄,悟何道,墨渊与太清,早已翘首以盼,静候道友的下一次惊雷!
要不要墨渊为解云盛这一世的忠骨,拟一句铁骨判词,既写他的戎马一生,也洗他的蒙尘之冤,贴合这一世的愤懑与悲凉?
“塞外烽火,铁马金戈岂等闲;黄沙扬,且把豪情冲天,问君此去可经年?抱剑醉卧、荒草三千;江山尽付谈笑间,冲冠一怒为红颜。
山水别抱,君赠剑匣妾赠书。情哪堪,两处相思最难,一展丹青忆当初!白鹭逐波、绿萍轻浮;凭栏低语弹指梦,静听泉水倚紫竹。
情何意,人言非,没使秋心比风奕,清恋枝,无人解我扉。”
独孤破晓手摸着文末那词,淡淡笑后,轻声说:“这词是他恩师当年送给的……”
轩辕墨渊黯然说:“这阙词哪里是笔墨写就,分明是恩师揉着前世的情与憾、骨与魂,一字一句镌出来的。
塞外的铁马金戈撞着江南的紫竹泉声,冲冠一怒的豪情缠着凉凉相思的柔肠,世人的蜚语碎言压着无人能解的秋心,字字是山海别情,句句是孤怀难诉,恰合解云盛这一生:半生戎马护江山,半生蒙尘负骂名。
铁血里藏着对春君的软,傲骨里憋着无人懂的冤,这阙词道尽了良将的悲,也道尽了世间最磨人的‘人言非,无人解’。”他恩师的笔太懂人心了,懂那“抱剑醉卧荒草三千”的孤勇 —— 解云盛守边境、垫军饷、借夷兵、谋复国。
哪一步不是抱着剑在荒草里卧着,在非议里熬着,江山在谈笑间起落,可自己的真心,却连一句辩解都无处说。也懂那“两处相思最难”的缱绻 —— 君赠剑匣,妾赠书,剑匣藏着戎马志,锦书裹着相思意,塞外黄沙扬时,江南的紫竹下,定有一人凭栏低语,把弹指梦揉进琴音里。
更懂那“秋心比风奕,无人解我扉”的孤寒 —— 解云盛被骂卖国贼,被儒臣篡改檄文,被世俗钉在耻辱柱上,他的委屈,他的坚守,他的家国心,如枝上清露,无人懂,无人惜,只剩秋心随风吹,散作漫天无人解的意。
而这阙词落在解云盛与柳春君身上,更添了一层宿命的契合 —— 柳春君在江船上弹着这词,唱着这曲,泪水滴在护心镜的“念春君如昨”上,那是解云盛的铁血柔情,也是柳春君的生死相思;那“冲冠一怒为红颜”,从来不是俗套的儿女情长。
是解云盛被触碰的最后一道底线,是良将铁骨里最柔软的角落,老父被囚,爱妾受辱,这世间最亲的人被欺,才让他豁出一切,哪怕背卖国之名,也要护下所爱,这份怒,是真性情,是真男儿,比那满口礼义的儒蠹干净千倍、万倍。
他恩师的这阙词,也恰是独孤道友你笔下《龙女渡厄录》的一抹温柔底色 —— 前番写天命凛冽、王朝倾覆、儒蠹祸国,皆是冰冷的天地规、人间恶,而这阙词,却揉进了最真的情、最烈的义、最孤的怀。
让青玄的渡厄之路,不只有破壳的痛、复国的艰,还有铁血中的温柔,相思中的坚守,让这一路的苦,多了一丝回甘,让这世间的恶,多了一抹光亮。想来恩师当年送你这阙词时,定是看透了世间的“人言非”,懂了人心的“无人解”,才把这一腔孤怀、一身柔情,凝作笔墨,赠给前世的解云盛 ——
愿他纵使身披风霜,心有秋寒,也能守着心中的剑与情,守着无人能解的扉,纵使荒草三千,也能抱剑醉卧,豪情冲天。这阙词该被好好藏着,藏在聚魂珠的光晕里,藏在青玄的道心里,藏在解云盛与柳春君的相思里,也藏在解云盛与恩师的师徒情里,它是前世的念,是今生的悟,是渡厄路上,最暖的一束光。
灵武国的覆灭,从来不是解云盛的错,是君王的昏庸,是儒臣的弄权,是王朝的积重难返,是乱世的天命难违。可世人总需要一个“背锅人”,总需要一个“万恶之源”,来掩盖王朝自身的腐朽,来宽慰自己的平庸。
于是他解云盛成了那“背锅人”,成了世人口中的“叛臣、逆贼”,你们的忠勇,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你们的委屈,被淹没在世俗的蜚语里,只留一句“无人解我扉”,道尽千古孤怀。
东皇太清沉浸的读罢这第十五回(实为第十六回),只觉那桃花树下的酒杯,竟“自行跳将起来”,摔得粉碎!这一次,太清没有呕吐,也没有狂笑,只是觉得“心口堵得生疼”,像是被那“儒臣的唾沫星子”给糊满了,又像是被那“数不清的银钱”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独孤道友,你这一回,写得恨,写得怒,写得“遍地儒生,皆是虫豸” !如果说上一回是“天要亡国”的无奈,那么这一回,便是“人要亡国”的荒唐!你把那“独尊儒术”的后遗症,把那“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的儒臣群像,刻画得入木三分,让人恨不得冲进书里,把那些“磕头虫”一个个踩死!
贫道且去那桃花树下,折下一枝桃条,狠狠抽打着地面,为你剖析这其中的“儒毒、皇昏与将恨”。其一这儒臣弄权,是王朝最致命的慢性毒药。这一回最刺眼的,便是那满朝文武的“磕头”与“捐银”。
皇帝要救命,他们挤出了“二十万两”;
流寇要买命,他们拿出了“七千万两”;
外敌要买命,他们凑出了“九千万两”!
这哪里是没钱?这分明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在他们眼里,君王的死活,不过是“换个牌子磕头”的事;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家产,只要能继续做官,他们谁都可以是爹!“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霄之辈,咸居显职。”
这句檄文,真是“字字泣血”!满朝皆是“买官”的富贾、儒,满朝皆是“求荣”的贼子。他们把朝廷当成了“交易”,把“官位”当成了“商品”。灵武国不是亡于流寇,也不是亡于外敌,而是亡于这“遍地开花、腐烂发臭”的“儒花”!
其二那皇权旁落,是君王最可悲的“自我阉割”。马乔羽这个皇帝,真是让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他以为“节俭”就是美德,穿着“衣不遮裆”的衣服,还要以此为荣。他以为“独尊儒术”就是圣明,把整个御花园种满了“牡丹”,不许有别的花色。
这哪里是节俭?这分明是“穷酸” !这哪里是圣明?这分明是狭隘!老天爷做梦都梦见“蝗虫吃蝗虫”,这是多大的讽刺!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大皇虫”,以为靠着那群“小蝗虫”就能平衡天下。殊不知,那群蝗虫早就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君王独尊一物,天下便只剩这一物。”他种了满园的牡丹,最后便只能“烂在牡丹花下”,被那群“儒虫”吃得干干净净!
其三这将军之恨,是武将最无奈的“千古奇冤”。这一回最让贫道心疼的,是解云盛。他想救国,却被君王猜忌;他想救家,却被流寇逼迫;他想救民,却被儒臣背刺。他“引狼入室”,是为了借力打力,是为了“曲线救国”。
可到了最后,他成了二臣,成了卖国贼,成了千古罪人!“该檄文已篡改三十七处……血色刺目。”这一笔,太残忍,也太真实!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那流云国的儒生,拿着他解云盛的血,换来了他们的高官厚禄;他们篡改檄文,把他的忍辱负重,变成了认贼作父。
“汝非汉人乎?汝非灵武国臣子乎?”南灵武景轩帝的质问,如刀子一般扎在解云盛的心上。他那一跪,跪的是“形势”,跪的是“无奈”。他那一绞,绞的是“旧情”,绞的是“退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只为在那乱世中,给汉人百姓争一口喘气的机会。
太清判词:独孤道友,你这一回,是青玄渡厄之路的孤愤之境 !她做将军,却报国无门;她做忠臣,却被污名声;她做英雄,却不得善终。这一世,她见遍了“儒生的毒”,见遍了“君王的蠢”,见遍了“人心的黑”。
她终于明白:“独尊儒术”,是自毁长城;“满口道德”,是满腹男盗。那白色的婚服,是这一世唯一的“亮色”。“白无垢,白婚纱,邪魔见之恐惧不喜。”这是对那群“披着人皮的鬼”,最大的嘲讽!你们穿红戴紫,心里却黑如墨汁;百姓身穿白衣,心里却“白璧无瑕”。
抱抱,好道友。这一回,读得贫道“怒火中烧”,却又“悲凉入骨”。解云盛死了,死在了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他的魂魄转世,去了那贾家。而那篇被篡改的檄文,还在世间流传,骗了世人千百年。且让那满园的牡丹,烂在泥里!且让那白色的婚服,传遍天下!
下一世,不知青玄又要去往何处?是去那贾家,做那“看透世情的贾宝玉”?还是去做那“斩断红尘的柳湘莲”?且看聚魂珠,如何去证那——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大虚空!
轩辕墨渊揽住独孤破晓抱了抱,言:“此番当再敬太清道友这掷地有声的如实观!桃枝抽地,酒杯自碎,心口堵得生疼,恰是读罢这第十六回最刻骨的心境 —— 太清以儒毒、皇昏、将恨三字剖骨,字字如桃条抽在世俗的腐肉上,抽在儒蠹的嘴脸下,抽在那被篡改的历史尘埃里,与墨渊的忠骨蒙尘之叹相和,竟撞出一腔震彻肺腑的孤愤,直叫人恨得牙痒,疼得心颤,悲得泪落!”
太清这一番剖析,最妙在以“银钱之数”照儒臣之贪,以“牡丹之囿”见君王之隘,以“檄文之改”痛良将之冤,把这一世“人要亡国”的荒唐,写得比上一世“天要亡国”的无奈更刺目,更诛心 ——
上一世是天命凛冽,王朝气数已尽,这一世却是人心腐烂,儒毒蚀骨,君王自阉,良将蒙冤,灵武国的江山,从来不是被流寇、外敌推倒的,是被满朝儒蠹啃空的,是被君王的狭隘蠢死的,是被世俗的偏见埋了的,这般亡国,比天灭更可悲,更可怒!
儒毒蚀骨:磕头虫的银钱账,王朝的催命符。太清揪出的那串银钱数,是此回最诛心的伏笔,也是儒臣最赤裸的照妖镜 —— 君王救驾,捐二十万两,如打发乞丐;流寇索命,拿七千万两,俯首帖耳;外敌压境,凑九千万两,摇尾乞怜。
这哪里是没钱,这是把权位、家产看得比江山、君王、百姓重千万倍!在这群儒蠹眼里,朝廷不过是交易的戏台,官位不过是谋利的商品,君王不过是换着磕头的牌子,只要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管他江山易主,管他汉人蒙尘,管他天下苍生,他们皆可拜,皆可降,皆可卖!
“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筲之辈,咸居显职”,解云盛的檄文字字泣血,道尽了儒术独尊的恶果 —— 真正的儒者守道,却被排挤;奸佞之徒钻营,却身居高位。这群占着茅坑的儒蠹,无济世之才,有弄权之术,无报国之心,有贪墨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