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的暮春，阳光暖得正好，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桂院的竹篱，飘向镇东头的清溪。溪水潺潺，绕过青石板铺就的埠头，岸边的垂柳抽出新绿，枝条垂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顾盼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两人换下来的衣物，跟在沈砚辞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前几日学缝补时，他指尖被针扎出的小伤口已经结痂，今日便执意要跟着沈砚辞来河边洗衣，说要将学到的本事派上用场。沈砚辞拗不过他，只好依了，只是一路上都细细叮嘱，生怕他再伤了自己。

“沈砚辞，你看这溪水真清啊！”顾盼走到埠头边，蹲下身，伸手拂过水面。溪水微凉，带着春日的清冽，指尖划过之处，惊起几尾小小的银鱼，摆着尾巴钻进了水底的卵石缝里。

沈砚辞放下手里的木盆，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拉起来：“小心点，埠头滑，别摔下去了。”他的声音温柔，目光里满是担忧，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顾盼点点头，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沈砚辞将衣物从竹篮里拿出来，放进木盆里。衣物大多是素色的，沈砚辞的青布长衫、顾盼的月白短衫，还有几件贴身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沈砚辞拿起一块胰子，在衣物上轻轻揉搓，白色的泡沫渐渐泛起，混着淡淡的皂角香，飘散在空气里。

“我来洗！”顾盼伸手抢过沈砚辞手里的长衫，学着他的样子，在胰子上蹭了蹭，然后用力揉搓起来。可他的力气小，搓了半天，也没搓出多少泡沫，反而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沈砚辞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长衫：“还是我来吧，你在一旁看着，或者帮我递递东西就好。”

“不要！”顾盼撅了撅嘴，又把长衫抢了回来，“我已经学会缝补了，洗衣也一定能学会。你之前说过，只要肯学，没有什么学不会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倔强。

沈砚辞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笑，只好点点头：“好，那我教你。洗衣不能太用力，不然会把衣物搓坏，要顺着布料的纹理轻轻揉搓，重点搓污渍多的地方。”

他说着，握住顾盼的手，手把手地教他。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沈砚辞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顾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辞掌心那颗小小的痣，还有指腹上的薄茧，粗糙却温暖。

“你看，这里是袖口，污渍多，要多搓几下。”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顾盼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认真地跟着他学。在沈砚辞的指导下，他渐渐找到了窍门，搓出来的泡沫越来越多，衣物上的污渍也一点点褪去。他越洗越起劲，不知不觉就洗好了好几件衣物。

“你看，我洗得干净吗？”顾盼举起一件洗好的短衫，献宝似的递给沈砚辞，眼睛里满是期待。

沈砚辞接过短衫，仔细看了看，衣物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比我洗得都干净。”他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宠溺，“我们盼哥儿真厉害，什么都一学就会。”

顾盼的脸颊更红了，低下头继续洗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洗衣，一个漂洗，默契十足。沈砚辞将顾盼洗好的衣物放进溪水里，轻轻摆动，白色的泡沫随着水流漂走，衣物在清水中渐渐变得洁净透亮。顾盼则坐在埠头边，继续搓洗剩下的衣物，偶尔抬头看向沈砚辞，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心里满是安宁。

洗到一半，顾盼忽然觉得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啊！”他惊呼一声，心里一紧。

沈砚辞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稳稳地拉到自己身边。“都说了让你小心点，怎么还是这么毛手毛脚的？”沈砚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他紧紧地握住顾盼的手，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顾盼的心脏怦怦直跳，刚才差点就掉进溪水里了。他靠在沈砚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既害怕又安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道歉，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没事就好。”沈砚辞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顾盼用力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两人相拥着站了一会儿，直到顾盼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沈砚辞扶着他坐在埠头边的石头上，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剩下的衣物我来洗，你在这里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