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心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因为八百年前,素音还没有把自己打碎的时候,她来过太素宫。不是在花海中,不是在雨城中,而是以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的身份,走过太素宫的山门,看过那棵银杏树。那段记忆被她扔掉了,变成了琥珀色地面下的金色碎片,但在她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丝残留。不是记忆本身,而是记忆的影子。
“掌门。”殿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天剑宗来人了,说要见您。”
许静玄皱了皱眉。“不见。说我在闭关。”
“来的人说,他们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找人的。”
许静玄看了沈素心一眼。沈素心微微点头。许静玄对门外说:“让他们进来。”
殿门被推开,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一个是年轻男人,白色道袍,腰佩长剑,剑鞘上刻着天剑宗的标志。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年纪更小的弟子,手里捧着一只木匣,低着头,不敢乱看。
年轻男人走进殿内,目光先扫过沈素心和谢九音,最后落在素音身上。他在素音面前停了一下,微微皱眉,像是在辨认什么,但很快收回了视线,转向许静玄。
“天剑宗陆锋,奉家祖遗命,将此物送至太素宫。”他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木匣,双手呈上。
许静玄接过木匣,打开。匣子里躺着一卷帛书,帛书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她展开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笔画依然清晰:
“归墟之事,天剑宗不参与。但此人,天剑宗保。”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天剑宗前代掌门的私印。陆沉渊。陆锋的祖父,一百二十年前在九大宗门掌门联席会议上说了“可”的那个人。
许静玄把帛书重新卷好,放回木匣。“他要保谁?”
陆锋的目光落在沈素心身上。“她。”
谢九音挑眉。“你祖父知道她会来?”
“家祖一百二十年前就知道了。”陆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说,归墟秘境的核心会在某一天从天上落下来,变成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人。到时候,九大宗门会分成两派,一派要封她,一派要保她。天剑宗不参与门派之争,但这个人,他要保。”
他转向沈素心,微微颔首。“我不是来请你去做任何事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天剑宗的山门,永远为你开。”
说完,他转身走了。身后的弟子小跑着跟上去,殿门在他們身后重新关上。
许静玄把木匣放在香炉旁,看着沈素心。
“九大宗门已经知道秘境在融化了。”她说,“他们很快会派人来查。天剑宗的态度是保你,但其他宗门不一定。紫霄阁的阁主一百二十年前就主张彻底摧毁秘境,连带着秘境里的一切。如果他知道秘境核心的意识已经转世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
沈素心看着殿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广场。
“让他们来。”她说。
(第十一章风起青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