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转身离开,彻底回归她原本的生活之后,偌大的屋子瞬间变得空旷冷清。
往日里朝夕相伴的温暖、朝夕不离的温柔、闲谈不断的欢声笑语,一夜之间尽数消散。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桌上还有她没看完的书籍,阳台还有我们一起栽种的花草,可那个时时刻刻对着我笑、事事迁就我、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依旧沿用着陈杰泳这个名字,继续在酒店安稳工作,日子看似平静如常,上班、下班、独处、发呆,一切都和从前没有两样,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再也无人填补。
思思走后,我并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市,也没有仓促更换工作,而是安安静静地,又在这里停留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漫长又难熬,安静又落寞。
白天上班的时候,我强装镇定,打理酒店日常事务,处理来往客人,对待同事温和有礼,依旧是那个沉稳内敛、待人周到的陈经理。没有人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深情离别,没有人知道我心底藏着多少遗憾、不舍与难以言说的心事。只有夜深人静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所有伪装尽数卸下,孤独如同潮水一般将我彻底包裹。
没有人一起散步谈心,没有人一起游山玩水,没有人深夜依偎着聊文学、聊人生,没有人在我疲惫时温柔体贴,也没有人在我情绪低落时默默陪伴。曾经不是夫妻、却胜过夫妻的朝夕相伴,如今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乏味的生活。
我时常坐在阳台发呆,看着曾经我们一起看过的月色,吹着曾经一起感受过的晚风,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和李思思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甜蜜、惬意、安稳的时光,如今回想起来,既是治愈,也是心酸。
我心里很清楚,这段感情落幕,是我自己懦弱造成的结局,是我内心对婚姻的恐惧,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奔赴我的女人。我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默默祝福她回家之后,家庭和睦,安稳幸福,好好陪伴女儿,不再被感情折磨,不再为爱煎熬。
我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不纠缠、不打扰、不怀念过度,只把那段一年多的缘分,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当作人生一段珍贵又温柔的回忆。
就在这样平淡孤寂的三个月里,一个女孩子,慢慢走进了我的视线。
她叫杨冬梅,是酒店前台工作人员,年纪不大,性格温顺腼腆,做事细心踏实,在酒店已经工作了半年时间。按照岗位层级来说,前台属于我管辖范围,算得上是我的下属。
平日里工作交集不算少,她总是安安静静,说话轻声细语,待人礼貌客气,上下班规规矩矩,从不搬弄是非,也不参与同事之间的八卦闲聊,安安静静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长相清秀朴素,没有惊艳动人的容貌,却干净温柔,看着格外舒服。
平时我和她交流,大多都是工作安排、前台事宜、入住登记、客流核对之类的公事,客客气气,保持距离,上下级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私下几乎没有过多往来,也从来不会聊私人感情、家庭过往这些私密话题。
我以为我们只会是普通上下级同事,平平淡淡相处,各自安稳生活,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直到那一天,午后阳光正好,酒店客人不多,大厅格外安静。我巡查完前台区域,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杨冬梅犹豫了片刻,轻轻开口叫住了我。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随口问道:
“陈经理,你老婆……回家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击中我的心神。
我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足足好几秒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打听私事的杨冬梅,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更没想到,在外人眼里,我和李思思早已被默认成一对夫妻。
尴尬,铺天盖地的尴尬,瞬间席卷全身。
脸颊微微发烫,手足无措,眼神闪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和思思本就是见不得光、没有名分、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的关系,这段隐秘的感情,我一直小心翼翼隐藏,不愿被同事知晓,不愿被旁人议论。如今被自己下属直白点破,直白称呼老婆,我只觉得无比难堪,无比窘迫。
沉默了许久,我才缓缓平复心绪,尽量语气平淡,尽量淡然释怀,缓缓开口解释:
“哦,那个不是我老婆。”
顿了顿,我斟酌着字句,不想过多隐瞒,也不想说得太过直白伤人,坦然又无奈地说道:
“怎么说呢,她本身是有家庭的,有自己的老公,还有自己的女儿。我是单身,我们两个人,算不上夫妻,可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感情很深,不是夫妻,却胜似夫妻。”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劝她想清楚所有责任,让她安心回归自己的家庭,好好陪伴孩子,好好过属于自己原本的生活,不要再因为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伤害家庭,亏欠女儿。我们已经彻底分开,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早已放下所有过往,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个字背后,都藏着无尽的心酸与无奈。
杨冬梅听完我的话,整个人也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与不好意思。她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原本一句随口关心的问话,竟然牵扯出这么复杂隐秘的过往。
她脸颊泛红,手足无措,尴尬地轻轻笑了笑,连忙小声附和:
“哦哦,明白明白,对不起陈经理,我不该乱问私事的。”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尴尬,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题,简单寒暄几句工作,便各自散开。
这件事过后,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做一次偶然的闲聊,一次意外的尴尬插曲。我依旧正常上班,她依旧认真做前台工作,上下级相处依旧客气礼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以为这段小插曲就此翻篇,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默默留意我,在意我的情绪,看懂了我表面平静之下,深藏的孤独与落寞。
日子一天天继续,依旧单调,依旧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