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发泄过后,除了徒增一身疲惫,我依旧一无所有,依旧痛不欲生,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伤害,丝毫没有减少。
我拒绝了所有帮助,拒绝了所有安慰,一个人,徒步踏上了回家的路,整整几十公里的路程,我没有坐车,没有停歇,就那样一步步往前走。
从天亮走到天黑,从阳光明媚走到夜幕降临,街头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长了我孤独又落寞的身影。
双脚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鞋底被磨得发烫,双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可这点身体上的疼痛,依旧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痛。
我就这样,从心碎走到麻木,从期待走到绝望,走完了这漫长又煎熬的几十公里泪路。
终于挪到家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空。
我没有理会家人的关切,没有说一句话,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把房门锁死,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隔绝了整个世界。
这一锁,就是整整一个月。
那一个月里,我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不吃不喝,不睡不言,把自己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眼前反复浮现的,都是她提分手时冷漠的脸,都是她牵着别的男人、宣告我们结束的画面,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折磨着我,让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看着天花板,心里全是无尽的痛苦和不解,没有丝毫希望,没有丝毫光亮。
短短一个月时间,我暴瘦了四十多斤。
当我终于撑不住起身,站在镜子前时,我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了。
镜子里的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无光,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瘦得脱了相,浑身没有一点精气神,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这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我。
父亲看我这般模样,心疼不已,整日唉声叹气,好几次红着眼眶,站在房门外劝我:“孩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过去了就放下吧,放过自己,日子还要继续过,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可他不懂,我心里的痛,从来都不是分手本身,不是失去她这个人。
我放不下的,是这场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答案的背叛,是她突如其来的狠心抛弃,是我掏心掏肺、拼尽一切付出的真心,被她肆意践踏、弃如敝履。
我不甘心,我不服气,我想要一个真相,哪怕这个真相再残忍,我也想要。
为了纾解心底的痛苦,我趴在桌上,拿起笔,一笔一划,给她写一封又一封情书,不,是一封又一封满是血泪的信。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每一句话,都藏着极致的痛苦。我写满了我的不解,我的委屈,我的不甘,我的执念,写满了我这两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爱,写满了我被背叛后的绝望和煎熬。
我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厚厚的一沓信纸,全是我破碎的真心。
我只想问她一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两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为什么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我揣着写好的所有信,不顾一切,再次跑到她工作的工厂,堵到了她。
我没有看她的眼睛,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狠狠把那一沓沾满我泪水的信,塞到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我怕我多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崩溃,我怕我最后的尊严,都荡然无存。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再一次决堤,一路走,一路流,心底最后一丝热忱,最后一丝爱意,也在那个绝望的街头,彻底消散,一点点死去。
从那以后,这个没有答案的分手心结,死死捆在我的心上,像一根深埋心底的毒刺,扎在最柔软、最痛的地方,拔不出,也化不掉,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
这段感情,彻底改变了我的性格。
它磨掉了我所有的温柔,毁掉了我所有对爱情的热忱和期待,把曾经那个敢爱敢恨、满腔热血的我,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暴躁、敏感、缺爱、缺乏安全感,既渴望被爱,又不懂如何去爱,浑身长满了刺,既刺伤别人,也折磨自己。
这样痛苦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就在我快要被这份痛苦吞噬的时候,她竟然主动回头找我了。
她站在我面前,哭着跟我道歉,泪流满面,求我原谅她当初的狠心,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我心底的恨,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可那份伤害,早已刻进骨子里,从未消散。
而这份遗憾和执念,一直持续了整整两年。
两年后,我们在街头偶然偶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竟然再一次触电般心动,心底沉寂了两年的心,再一次乱了节拍。
我以为,这是失而复得的爱意,是命运给我的重来一次的机会,是我们缘分未尽。
可后来我才懂,那根本不是爱。
那是我放不下的执念,是我两年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遗憾,是我一颗不肯认输、不肯放下、不肯甘心的心,在苦苦死撑。
我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执念,我找到了她最好的闺蜜,红着眼眶,带着心底最后一丝期待,拜托她:“帮我告诉她,我想跟她重新在一起,以前的事,我不计较,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我只想和她好好走下去。”
我放下了所有的恨,放下了所有的委屈,只想给这段感情,一个圆满的结局。
最终,她回到了我身边,也终于在无数次沉默后,说出了当年分手的真相。
她哭着告诉我,声音满是愧疚和无奈:“那时候,我妈还是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松口,最后还动手打了我一巴掌,我害怕,我胆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反抗我妈,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你走,我怕告诉你真相,你会更难受……”
听到真相的那一刻,我攥紧她的手,指尖泛白,声音哽咽,满是无尽的遗憾和钻心的痛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只要你说,我可以等,我可以再拼几年,赚够足够的钱,风风光光去你家提亲,让你爸妈认可我,你不该用背叛、用欺骗的方式来逼我离开,你不该让我白白痛了两年,不该让我活在无尽的绝望和不甘里啊……”
她埋在我的怀里,失声痛哭,一遍遍跟我道歉,可那些道歉,那些迟到的真相,再也弥补不了,那些刻在我骨子里、淌在我血里的伤害,再也回不到当初,再也抹不掉那两年,我所承受的所有绝望和痛苦。
那场分手,那句谎言,那几十公里的泪路,那瘦掉的四十斤肉,终究成了我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