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沉舟便醒了。身边的晚晴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垂落，脸颊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呼吸均匀而轻柔。他微微侧过身，静静看着她，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角落，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他这辈子很少有这样安静温柔的时刻。年轻时在部队，天不亮就要起床训练，一身汗水一身泥；后来跑长途，日夜颠倒，在颠簸的驾驶室里眯上两三个小时就算是休息；再后来开饭店，起早贪黑，凌晨备菜深夜收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日子一直是紧绷的，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逼着他往前冲，逼着他强硬，逼着他刀枪不入。

直到遇见晚晴，他才慢慢体会到，什么叫安稳，什么叫牵挂，什么叫醒来身边有个人，便觉得人间值得。

林沉舟轻手轻脚起身，没有吵醒她，径直走进厨房。

冰箱里食材充足，他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煮粥、切小菜，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当年为雅婷练出来的手艺，曾经以为再也不会为谁下厨，如今却心甘情愿，为怀里这个女人，洗手作羹汤。

油烟缓缓升起，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将清晨的清冷驱散得一干二净。

等他把早餐端上桌，卧室里才传来动静，晚晴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到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眼底瞬间亮起光。

“你起这么早，还做了早饭？”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一扫昨日的委屈和低落，又变回那个鲜活明媚的姑娘。

“嗯，洗漱一下吃饭。”林沉舟摘下围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很轻，却足够真诚，看得晚晴心头一跳，脸颊微微发烫。她乖乖点头，转身跑进卫生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其实她很容易满足，不需要多么昂贵的礼物，不需要多么华丽的情话，只要他愿意花一点心思，愿意对她温柔一点，她就能开心很久。

早餐吃得安静又温馨。

晚晴一边喝粥，一边叽叽喳喳跟他说今天要做的事，约了朋友逛街，看中了一条裙子，晚上想早点回来一起吃饭。林沉舟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难得的柔和。

“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饭。”他开口。

“好呀。”晚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多吃一碗。”

看着她毫无心机的笑容，林沉舟心里越发笃定，过去的都该让它过去，他要抓住的，是眼前的人，是当下的日子。

送晚晴出门后，林沉舟才收拾自己，驱车前往自己的店面。

他如今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饮会所，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安稳，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点点打拼下来的根基。早年江湖上的那些朋友，有的早已断了联系，有的还偶尔来往，却都不再涉及那些打打杀杀，各自守着自己的生活。

车子刚停稳，店里的经理便迎了上来，神色有些异样。

“林哥，有人来找你，在包间等着呢。”

“谁？”林沉舟皱眉，他今早并没有约人。

“说是……姓雅，叫雅婷，说是你老朋友。”

雅婷。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林沉舟脑海里炸开，刚刚平复了一整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沉厉，指节不自觉攥紧，骨节泛白。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么多年，断得干干净净，她为什么突然出现？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翻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厌恶，还有一丝深埋在骨子里的痛楚。他以为这个人早已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从此山水不相逢，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人在哪？”林沉舟声音冷得像冰，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一旁的经理都不敢多言。

“在二楼雅间，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沉舟没再说话，迈步径直朝二楼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带着戾气，当年被背叛的痛苦和屈辱，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再遇见雅婷，他会怎么做？

是破口大骂，是动手赶人，还是冷漠无视？

如今真的要面对，他才发现，自己心底只剩下无尽的厌烦，和一丝不愿被触碰底线的警惕。

他不会再为她心痛，更不会再为她动摇，她早已是过去式，是他人生里，最不堪的一页，他只想永远翻过去，不再提起。

推开包间门，雅婷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捻着一杯茶水，姿态从容。

几年不见，她依旧保养得宜，看上去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当年的纯粹，多了几分算计和世故。

看到林沉舟进来，雅婷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无数个曾经的日子里那样，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沉舟，好久不见。”

林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走近，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语气里满是疏离和抗拒。

“谁让你进来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走。”

毫不留情的逐客令，没有丝毫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