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门轻轻合上,一声轻响,却像一道鸿沟,横在了林沉舟与晚晴之间。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暖黄的灯光落在肩头,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寒凉。他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多年跑大车留下的老毛病,一到阴雨天或是情绪压抑到极致,关节便会隐隐作痛,此刻那股钝痛缓缓蔓延开来,与心口的憋闷交织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深夜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凉意,远处高楼的灯光点点闪烁,像极了人心深处那些忽明忽暗的欲望。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跳动,映得他眼底一片暗沉。
烟雾缭绕间,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过往,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雅婷笑起来的样子,撒娇时的语气,依赖他时的眼神,还有最后那间卧室里,刺眼不堪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交替闪过,快得让他无法招架,痛得他指尖发颤。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谁那样掏心掏肺。
退伍之后,他一身锐气无处安放,一头扎进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打过架,扛过事,为兄弟两肋插刀,也为生计低头弯腰,后来跑长途大车,日夜兼程,见过凌晨三点的高速路,也见过暴雨倾盆的荒郊野岭,那几年,他活得像一匹孤狼,冷漠、狠绝,不信任何人,只信手里的拳头和兜里的钱。
直到开了那家饭店,遇见雅婷。
她像一道光,突然撞进他灰暗的世界里。
他开始学着温柔,学着顾家,学着放下一身戾气,洗手作羹汤,为她熬汤做饭,为她拒绝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为她和曾经称兄道弟的人保持距离。朋友都说他变了,变得没了棱角,不像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沉舟。
他不在乎。
只要能守住她,守住这个家,他愿意磨平所有棱角,愿意低到尘埃里。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忠诚,足够努力,就能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模样,就能让这份感情一直安稳下去。可他忘了,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婚姻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死守,就能圆满。
背叛来的猝不及防,也彻底打碎了他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从那以后,他筑起厚厚的心防,不再轻易交付真心,不再对谁毫无保留,身边不是没有主动靠近的人,也不是没有过趁虚而入的诱惑,可他都一一拒绝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见过婚内出轨的人,见过那些打着“厌倦”“孤独”的旗号,放纵欲望的模样,见过一个个家庭因为一时的贪念,支离破碎,见过曾经相爱的人,最后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他不屑于那样做,也怕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守住底线,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安宁,为了不变成自己曾经最厌恶的样子。
“咳咳——”
烟抽到尽头,烫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转身回到客厅,目光落在紧闭的客房门上,脚步顿住。
他知道晚晴在里面哭,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迟疑和沉默,伤了她的心。这个比他小十一岁的女人,任性、娇纵,有一身公主病,会闹脾气,会耍小性子,可她对他的真心,却干净又热烈,不带一丝杂质。
她不像那些围着他转、只图他几分安稳和成熟的女人,她要的是他全部的在意,是毫无保留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安全感。
而他,因为过往的伤疤,给得小心翼翼,给得瞻前顾后。
林沉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想要敲门,指骨落在门板上,却又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还是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摊开在她面前?
他做不到。
四十多年的人生,让他习惯了把所有痛苦都自己扛,习惯了不示弱,不抱怨,更不习惯在一个女人面前,暴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客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晚晴眼睛红红的,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沉舟,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想要关上门。
“晚晴。”
林沉舟伸手,抵住了门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晚晴挣扎了一下,没推开,抬眼瞪着他,眼眶依旧泛红:“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