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那些黑暗的、不堪的过去，会吓走她；怕自己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会感染到她；更怕自己一旦彻底敞开心扉，再一次被辜负，被背叛，到那时候，他恐怕真的再也爬不起来。

“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操心。”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我不怕操心。”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怕你心里有一道墙，我怎么都走不进去。林沉舟，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我？”

信任。

又是这两个字。

林沉舟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信过，赌过，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让他再信一次，太难了。

“晚晴，”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

他顿住，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他不能说，我被人伤透了，所以我怕了；不能说，我不敢再爱得太满，不敢再把所有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更不能说，我夜里常常失眠，想起过去，依旧痛得喘不过气。

这些软弱，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

他想给她的，是安稳、依靠、遮风挡雨，而不是一地破碎的过往和无法愈合的伤疤。

晚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突然就变成了心酸。

她其实不是不懂事。

她知道他年纪大，经历多，心里有事，她也努力在体谅，在包容，在收敛自己的脾气。可她毕竟比他小那么多，她也需要安全感，需要被肯定，需要被坚定地选择，而不是永远这样若即若离，摸不透，抓不住。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过去？”她轻声问。

林沉舟脸色微变。

“我没有。”他立刻否认，却显得有些急切。

“你有。”晚晴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却很肯定，“你一沉默，一回避，我就知道，你又想起她了。”

那个“她”，不用指名道姓，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雅婷。

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林沉舟心底，也隐隐横在他们之间。

林沉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冷硬：“都过去了，不提了。”

“过去了，不代表消失了。”晚晴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林沉舟，你可以忘不掉过去，但你不能拿过去惩罚我，惩罚我们现在。我想要的是一个能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心里只有我的人，不是一个心里装着伤口、永远对我有所保留的人。”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一刀刀划在他心上。

痛，却无法反驳。

他看着她掉泪，心里抽痛，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

那一瞬间的迟疑，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晚晴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她猛地偏头躲开，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倔强，“你连碰我，都要犹豫吗？林沉舟，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他也想问自己。

怕再一次交付真心，却被摔得粉碎；

怕再一次倾尽所有，最后只剩一身狼狈；

怕眼前这个人，有一天也会变成另一个雅婷，笑着给他最狠的背叛。

怕到最后，连仅存的一点温暖，都留不住。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江湖，见过生死，扛过风浪，到头来却在爱情面前，怕得像个孩子。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晚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想跟你吵，也不想解释太多。我只告诉你，我现在想在一起的人，是你，只有你。”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最坚定的承诺。

晚晴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掉，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委屈，有不安，有动摇，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这个人不擅长说情话，不擅长哄人，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坦诚。

可心里那道坎，依旧过不去。

“你早点休息吧。”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客房，“我今晚睡客房。”

林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拦，也没有追。

他只是坐在原地，看着空旷的客厅，和那盏孤零零的落地灯，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数家庭亮着灯，无数人在夜里相拥，也无数人在深夜沉默对峙。

婚姻是围城，是避风港，也是一潭容易沉寂的死水。

有人在里面厌倦，有人在里面孤独，有人在里面挣扎，有人在里面背叛。

而林沉舟坐在这片死水中央，守着一身伤痕，握着一份不敢放手的温暖，在人性与欲望、过去与现在、恐惧与深爱之间，艰难地寻找着一条出路。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这份感情，不被诱惑，不被动摇，不被过去打垮。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想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