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只是开始。再过两个小时,你会出现剧烈骨痛、全身蚁噬、呕吐抽搐、意识混乱。六个小时之后,会出现高热、虚脱、内脏绞痛,撑不住会直接休克昏迷。”
“你想靠装傻沉默拖过去,根本不现实。越拖,你的身体越难受,越拖,你的处罚越重。”
这些话不是恐吓,是□□戒断最标准、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长期静脉注射的重度成瘾者,身体依赖性极强,断药之后的痛苦,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酷刑。
可哪怕听得懂,哪怕身体已经痛到极致,这个男人依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太赌了,赌警方不会看着他彻底崩溃休克,赌警方最后一定会用药物帮他稳住状态,只要稳住状态,他就能继续拖,继续耗,继续等机会。
宋时笙看着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轻轻嗤了一声。
“真够顽固的。”
“为了一口毒,脸都不要,底线也不要,配合也不要,连最基本的求生思路都歪得彻底。”
“刚才找警察要毒品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现在问你名字,反而怂了不敢说了?”
男人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满下巴,一滴滴落在衣服上,浸湿了大片布料。十指抠着桌面的力气越来越大,指节泛青,手臂肌肉持续痉挛,整个人的身体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喉咙里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隐忍和痛苦,可嘴巴依旧闭得死死的,半点信息都不肯吐露。
周亦瓛看着他越来越差的状态,冷静做出判断。
“不用急着问话。”他转头对宋时笙轻声说道,“他现在戒断反应上来,意识半涣散,就算强行问话,得到的口供也是混乱无效的,没有参考价值。”
宋时笙点头:“我就说他纯属白费功夫。”
“明明可以主动配合,从轻处理,非要耗着、拖着、对抗着。为了一口虚无缥缈的毒品,把自己彻底套死。”
周亦瓛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嫌疑人身上,语气冷淡威严。
“我最后问你一次,主动交代身份,配合审讯,还是继续沉默对抗?”
男人依旧低着头,浑身颤抖,不回应,不说话,只用沉默对抗一切。
宋时笙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继续开口调侃。
“你也是真行。”
“全网找遍了,估计也就你一个人,敢在市局审讯室里,当着两个办案人员的面,张口就要毒品。”
“别的嫌疑人都是躲着毒的话题,生怕沾一点关系,你倒好,主动张嘴要,胆子是真的大。”
“刚才那股无所畏惧要药的劲头呢?拿出刚才一半的勇气,回答个名字很难?”
不管宋时笙怎么说,怎么调侃,怎么点破,男人始终维持着同一个状态,发抖、忍痛、沉默、对抗。
他现在所有的精气神,全部用来对抗体内翻江倒海的戒断痛苦,剩余的全部心思,都用来装傻拖延,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审讯。
宋时笙也懒得再劝了,站直身体,语气随意:“行,不说就不说。”
“反正信息我们早晚查得出来,不差这一会儿。你就慢慢熬,好好感受一下你自己选的后果。”
“当初贪图一时快活,扎针吸毒,把自己彻底废了,现在遭罪,纯属活该。”
周亦瓛拿出手机,简单给门外值守的队员发了一条消息。
【不用进来,暂时停止问话,嫌疑人拒不配合、沉默对抗,等待戒断反应稳定后再二次审讯,全程监控录像,不许中断。】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宋时笙,语气放轻,彻底脱离审讯工作的严肃状态。
“先陪他耗一会儿,等他第一轮急性戒断峰值过去,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再问话才有效果。”
宋时笙随意靠在桌边,点点头:“也行,反正今天本来就是排查外围线索,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蹲个瘾君子现场,也算涨见识了。”
他说着,又看向椅子上痛苦蜷缩的男人,淡淡补了一句。
“说实话,我是真佩服你们这类人。”
“明明知道□□碰一次毁一次,明明知道戒断能把人活活熬废,明明知道违法犯法,还是非要往上凑。”
“舒服一时,遭罪几年,甚至一辈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你们偏偏一个个前赴后继。”
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证明他还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审讯室里陷入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一边是两个人松弛冷静的观察、对话、分析,一边是一个人濒临崩溃、疯魔痛苦的戒断煎熬。
反差格外强烈。
周亦瓛轻声和宋时笙对接工作思路,完全不受对方痛苦状态的干扰。
“这次抓到他不算意外。”
“我们排查的城郊城中村,人员流动复杂,隐蔽性强,是本地小型零散贩毒交易的高发区域,很多底层瘾君子都会聚集在那边找渠道。”
“他长期静脉注射□□,必然有固定的拿货渠道,哪怕只是零散散户,也能帮我们摸清这片区域的灰色交易网。”
宋时笙认同道:“对。”
“陆湛需要大量高纯度化工防腐药剂、特殊定型原料,正规渠道采购全部有备案、可溯源,他大概率不会走正规渠道。”
“如果能顺着这些底层吸毒、贩毒的零散灰色链条深挖,说不定能摸到他私下采购特殊耗材的隐秘渠道。”
“凶手做事谨慎刻板,反侦察能力极强,正规渠道不留痕迹,那漏洞大概率就出在这些没人重视的灰色小渠道上。”
周亦瓛点头:“我也是这个思路。所以哪怕他和蜡像案没有直接关联,也有深挖的价值。”
两人低声对接案情思路,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全程没有被眼前瘾君子的状态打乱节奏。
而椅子上的男人,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戒断反应越来越重。
冷汗已经浸透了整件上衣,浑身的震颤从大幅度抖动变成细碎又密集的痉挛,十指抠着桌面已经开始无意识打滑,眼神彻底涣散,偶尔闪过的光,依旧是对毒品极致疯魔的渴求。
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身体的痛苦越来越极致,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宋时笙看着他硬撑的样子,淡淡开口:“你别硬撑了,没用的。”
“你今天就算撑到休克,撑到晕倒,我们也不可能给你任何毒品。别说□□,任何管制类药物,都不可能给你。”
“你现在老老实实配合,还能少遭点罪,少点处罚。继续这么耗下去,最后受罪的只有你自己。”
男人艰难地抬了抬眼,涣散的视线勉强对上宋时笙,依旧是卑微又疯魔的语气,重复着唯一的诉求。
“给我一口……我就说……什么都告诉你……”
周亦瓛眼神微沉:“不要重复无意义的话。”
“配合审讯是你的义务,换取毒品是不可能的违法行为,不用再妄想。”
这句话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男人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瞬间又低下头,重新陷入沉默的痛苦对抗里,再也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宋时笙看着他彻底摆烂沉默的样子,无奈摇头。
“真的是彻底被毒废了。”
“脑子里面除了毒品,什么都没有了,法律不怕,后果不惧,痛苦不嫌,脸面不要,这辈子基本就毁干净了。”
周亦瓛语气平稳:“这就是重度毒品的毁灭性。”
“□□最大的危害,不止是摧毁身体,是彻底掏空人的意志、底线、人格,让人变成只依赖药物存活的躯壳,没有思想,没有尊严,没有未来。”
“和他讲道理、讲后果、讲利弊,都是白费,毒瘾上头的瞬间,人性就已经归零了。”
两人安静站在一旁,静静陪着对方熬着戒断峰值。
审讯室的氛围安静又压抑,只有男人压抑细碎的闷哼和身体抖动的细微声响。
宋时笙心里格外通透。
这也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戒掉毒瘾的原因。
他太清楚这种被毒品支配的恐惧,太清楚这种失去自我、失去尊严、失去所有底线的狼狈。
哪怕他现在的戒断反应依旧难熬,依旧磨人,依旧时常让他萌生崩溃的念头,但他绝对不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他有底线,有执念,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陪着他的人,他绝对不会让毒素彻底吞噬自己的人格和人生。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
男人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身体痉挛的频率越来越高,整个人快要撑不住意识,却依旧死死坚守着沉默对抗,不肯吐露任何信息。
周亦瓛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差不多了,再熬十分钟,他意识彻底涣散的话,直接送医务室稳住状态,之后再重新审讯。”
宋时笙耸耸肩:“随便,反正我不急,耗多久都行。”
“就是可惜,刚才那一句找警察要毒品的名场面,属实罕见,这人也是彻底没救了。”
全程僵持,全程沉默。
求人给药的时候卑微疯魔,一问正事闭口不言。
这场意外抓获的审讯,就这样定格在最荒唐、最真实、也最讽刺的一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