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结束连夜的线索筛查工作，外勤队员连夜摸排陆湛案件的外围关联线索，本意是排查案发区域所有闲散流动人员、可疑独居人员，顺着近期灰色产业链条锁定凶手隐藏轨迹，谁都没有想到，意外抓回来一名重度□□成瘾者。
人是中午刚带回来的，从城郊老旧城中村的废弃民房里抓获。
队员原本只是例行盘查，排查近期频繁出入案发周边、行踪诡异的人员，结果刚靠近就发现不对劲。这个人状态极差，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根本站不稳，蜷缩在墙角缩成一团，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已经处于断药后的急性戒断失控状态。
从抓获到押回市局，全程不到四个小时，对方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审讯室里灯光平直，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张审讯桌、两把座椅和对面的嫌疑人专用椅。
男人被手铐固定在椅子上，手腕锁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他年纪看着三十岁上下，身形枯瘦干瘪，皮肤蜡黄松弛，眼窝深深凹陷，眼底布满浑浊的红血丝，整个人看着颓废又破败。
最直观的反应，是完全失控的生理戒断症状。
额头上密密麻麻铺着一层又一层的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身体一直在剧烈发抖，不是轻微的寒颤，是控制不住的大幅度震颤，从肩膀到腰背，再到双腿，全程僵硬抖动，止都止不住。
他的十指死死抠着审讯桌的桌面，指尖用力过度，指节绷得发白、僵硬凸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桌面纹路里，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不停跟着身体微微痉挛。
喉咙里时不时挤出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痛苦和难耐，听着格外刺耳。
他根本无心关注身处警局、身处审讯室，全程双眼死死盯着审讯室的铁门，眼神空洞又疯狂，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偏执渴求，脑子里、眼里、心里，只剩下唯一的念头，找毒品，要毒品，只想立刻吸一口，压制住浑身剥皮拆骨的戒断痛苦。
彻底被□□毒瘾支配了全部身心，没有理智，没有思考，没有恐惧，只剩下最原始、最扭曲的药物渴求。
宋时笙和周亦瓛推开审讯室门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门口、濒临崩溃的模样。
专案组队员站在门口低声汇报。
“周队，宋老师，人带回来了，重度□□静脉注射成瘾，抓获时已经断药大概三四个小时，现在急性戒断反应完全爆发，情绪和身体都彻底失控了，刚才一路上一直在闹，嘴里只重复要药，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周亦瓛微微点头，神色平静：“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守着，门口留人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审讯室，不许递任何东西进来。”
“是。”
队员全部退出审讯室，轻轻带上房门，室内瞬间只剩下三个人。
宋时笙扫了一眼椅子上彻底失控的瘾君子，看着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疯魔渴求药物的样子，没什么凝重的神色，反而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带着点闲散的意外。
“呦呵，还有意外收获。”
他本来以为今天一整天的工作，都是对着枯燥的排查名单筛查陆湛的隐藏线索，没想到排查外围线索，还顺带捞出来一个重度瘾君子。
虽然对方大概率和蜡像案没有直接关联，但城郊城中村本身就是线索盲区、灰色人员聚集地，能抓到一个长期注射□□的底层吸毒人员，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挖出当地隐藏的贩毒零散渠道，排查陆湛是否有通过灰色渠道采购化工药剂、防腐原料的可能，不算白忙活。
周亦瓛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没有说话，目光转回前方的嫌疑人身上，神情立刻恢复了办案时的正经沉稳。
椅子上的男人听到人声，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了一瞬，立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浑身的颤抖更加剧烈，喉咙里的呜咽声变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手铐死死锁着，根本动不了。
他抬起布满冷汗、苍白干枯的脸，死死看着面前站着的宋时笙和周亦瓛，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渴求，语无伦次，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给我一口……求你们了，给我吸一口……就一口，一口就好……”
“我太难受了，撑不住了……求求你们，给我一口□□……”
“让我干什么都行，我配合，我全部配合，只要让我吸一口，一点点就够了……”
他已经彻底熬不住了。
□□的急性戒断反应，是所有毒品里最痛苦、最磨人的。断药三四个小时，初期的心慌、发痒、酸软，已经彻底升级为骨骼酸痛、内脏翻搅、浑身蚁噬、意识涣散。
再熬下去，就会出现剧烈呕吐、抽搐、休克，他现在全程靠着最后一点本能撑着，脑子里什么法律、什么后果、什么恐惧，全部清零，只剩下唯一的执念，只要能吸一口，缓解当下的痛苦，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分不清眼前人的身份，只知道这两个是能掌控他的人，是唯一有可能给他药的人，于是不管不顾，疯狂乞求。
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声音嘶哑崩溃，带着彻底的卑微和疯魔。
“求你们了，警察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一口，就一小口……我再也不犯了，这次真的改……”
“太疼了，骨头缝里都疼，我扛不住了……救救我，给我吸一口就行……”
宋时笙看着他这副卑微又荒唐的样子，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带着一点淡淡的戏谑和无语，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他往前站了半步，看着眼前疯魔求药的男人，慢悠悠开口。
“哥们，找警察要毒品，你也是真干的出来。”
说完，他抬手，对着对方，认认真真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这话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混迹灰色地带的瘾君子很多，被抓后哭闹、求饶、狡辩、装可怜的比比皆是，但被警方抓获，关在审讯室里，当着刑警和侧写师的面，理直气壮找警察索要毒品的，属实少见。
这人是真的被毒瘾彻底掏空了脑子，熬到彻底丧失基本理智和常识，连最基本的底线和对错都分不清了。
男人根本听不懂宋时笙话里的调侃，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荒唐，依旧浑身剧烈发抖，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死死盯着两人，不停哀求。
“我知道不对……我知道犯法……但我真的撑不住了……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一口……”
“我真的会死在这里的，我熬不住戒断……就一口，我吸完什么都交代，全部交代，一点都不瞒……”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抠着桌面的十指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喉咙里的呜咽声变成压抑的哭嚎，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身体一抽一抽的，看着痛苦至极。
宋时笙静静看着他，语气依旧松弛随意，没有半点审讯的压迫感。
“你现在知道撑不住了？当初打针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是随便碰的东西？敢长期静脉注射，就该料到有今天。”
男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规劝，脑袋疯狂摇晃，冷汗甩落，眼神里只剩下偏执的渴求，一遍遍重复着哀求。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再也不敢了……先给我一口，让我缓过来，我什么都说……”
周亦瓛站在一旁，听着对方翻来覆去只会求药，看着宋时笙轻松调侃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比宋时笙更沉得住气，也更守审讯的规矩，没有跟着开玩笑，很快收敛了那点松弛的笑意，重新恢复正经严肃的办案状态，上前一步，拉开椅子坐下。
他目光落在浑身发抖的嫌疑人身上，声音平稳低沉，带着刑警特有的威慑力，不凶，却字字有力。
“既然会说话，那就核实身份，名字叫什么？”
本来还在疯狂哀求、喋喋不休求药的男人，听到这句问话，瞬间闭嘴了。
刚才还破碎不断的哭嚎、哀求、呜咽，一秒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安静下来，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不再开口说一个字。
依旧浑身剧烈发抖，冷汗不停往下流，指尖依旧死死抠着桌面，生理的痛苦一点没少，但嘴巴彻底闭紧，再也不提要配合的话，也不再胡乱哀求。
很明显，他刚才的配合和求饶，全部是为了骗药。
只要不谈正事，只要能求到一口毒品，他什么软话都能说，什么承诺都敢许。一旦警方开始正经审讯、核实信息、触碰核心问话，他立刻装聋作哑，闭口不谈。
典型的老油条瘾君子，被抓的次数不少，太懂警方的审讯流程，也太懂怎么装傻卖惨拖延时间。
用极致的痛苦博取同情，用满口的配合换取毒品，一旦发现没有可钻的空子，立刻沉默对抗，拒不配合。
宋时笙看着他瞬间变脸、瞬间闭嘴沉默的样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了然的调侃。
“可以啊，反应挺快。”
“刚才哭着喊着什么都愿意交代，一问名字立刻不说话了。”
“合着你刚才所有的配合，都是哄我们玩的？就想骗一口药是吧？”
男人低着头，脑袋埋得更低，肩膀剧烈抖动，依旧是戒断爆发的痛苦模样，却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出声，全程沉默对抗。
他很清楚，一旦如实交代身份、配合审讯，接下来就是录口供、定处罚、强制戒毒，一点拖延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装沉默、装崩溃、装彻底失控，既能拖延时间，又能继续博取同情，说不定熬一熬，真的能骗到一点缓解症状的药物，哪怕不是毒品，普通镇定药也好，能稍微压一压刺骨的戒断痛苦。
周亦瓛神色不变，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对抗动怒，语气依旧平稳冷静。
“不用装沉默，也不用装失控。”
“你的急性戒断反应我们看得见，难受是真的，但拒不配合审讯、刻意对抗执法，也是真的。”
“我劝你想清楚，主动配合交代，和被动核查抓捕，最后的处理结果，差距很大。”
男人依旧不说话，只顾着自己发抖、咬牙、强忍痛苦，完全无视周亦瓛的警告。
宋时笙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双手揣着口袋，姿态松弛，一点都不急。
他太懂这类底层重度瘾君子的心理了。
长期吸食□□的人，脑子早就被毒素侵蚀通透，意志力归零，三观混乱，眼里只有毒品，没有法律，没有底线，没有畏惧。
软的不吃，硬的不怕，劝没用，吓没用，卖惨是常态，装傻是本事，沉默是标配。
“你不说话也没用。”宋时笙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查不到你的信息？”
“市局的系统摆在这，人像比对、行踪溯源、居住排查，随便一套流程下来，你的所有信息，不用你说一个字，我们全部能摸清。”
“你现在沉默，只会加重你的抗拒情节，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男人依旧无动于衷，喉咙里偶尔挤出一点细碎的闷哼，全程死死忍耐，就是不开口。
他现在的心思很简单，第一，绝不主动配合，能拖一秒是一秒。第二，继续维持极度痛苦的状态，等着对方心软，等着能拿到缓解痛苦的东西。
周亦瓛抬眼看了看他不断痉挛、剧烈颤抖的身体，语气冷静开口。
“你现在断药四小时左右，急性戒断初期峰值，确实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