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时来的?
又看了多久!
江澜月心头一凛,指下顿起兵戈,冰冷剑气透窗而过,掀起朝九宁的衣袂,她却比之更快!
江澜月对她的招式已不陌生,另有十二道剑气隐在周身,但凡她靠近——
剑气刺入实物的嗤响叫江澜月眼皮一跳,下一瞬,即有星辰在他身前炸开,他闪身即退,手中却是一空。
朝九宁衣袂带血,拿到了那张星图残页。
江澜月按住腹部被炸出的血洞,眉目阴沉:“你不惜受我一剑也要拿到这张纸,你同穹华是什么关系?”
然朝九宁什么也没说,她只将纸张收起,再抬眸时,眼底仅余一片幽凉。
江澜月望之心惊。
他太清楚这样的目光。
那目光里承载的是对他的杀意!
为什么?
江澜月不解,为什么她的态度不一样了?明明在东临海底的时候,在大比之前,她纵然不喜他,也不过是驱逐、无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尽是对他的必杀之意?!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张星图残页么?
她究竟知道什么!
江澜月目中一沉,星识自额间而出,宛若轻烟的一缕,飘渺无形。
人人都知,星识化形是修士识界强大的具象,修为越高,对星识的操纵便越精细,所能凝成的星识识态也越具体、生动,甚至能与真实的环境融为一体。
江澜月却从来不将星识化作具象,他更喜欢收敛威压,将星识隐于暗处,以便欣赏那猝然一击之时对方朝他露出的惊恐畏惧之色。
眼下,江澜月更想在朝九宁面上看见这样的神色。
她越是忌惮,便意味着他在她心中愈强,越是足以叫她重视畏惧的存在!
轻烟蜿蜒似蛇,无声无息,在他剑气遮掩之下,猝然而出!
却有一柱金红之色临空而下,宛若捕蛇的铁叉,毫不犹豫地切断他的剑气,将那缕星识困死在方寸之间!
江澜月倏然一惊,未及反应,额间便是一暗,就像是夜幕骤然降临,遮蔽视野。
他仿佛回到了最阴森幽暗的地底,胸口的伤处犹在渗血,体内的魔骨蠢蠢欲动,他却连镇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自己浮在冰冷的水面,像一条腐烂发臭的鱼。
偶尔恢复些意识,他便爬到石壁边上,用碎石、用手指,一笔一划,一字一字地写她的名。
朝九宁、朝九宁、朝九宁……
指尖磨破了,她的名字上便带了他的血。
就像他与她,从来都不可分割,从相遇的那一瞬起就注定该彼此纠缠!
短短几息,这些画面便不可控地从识界深处浮现,待江澜月本体的星识夺回自主权,他才惊觉,眼前这人竟然反客为主,不但没有被他的星识所控,反而叫她窥见了他的私密!
她怎么敢?!
隐晦的耻辱和滔天的愤怒凝成杀意,江澜月骤然暴起,手中之剑犹如他这个人——
属于江见的剑气,来自江澜月的剑影,截然不同的风格宛若光与影的明暗两面,矛盾割裂却又不得不合在一处,化作千万柄光影之剑,朝着朝九宁直刺而去!
像是恨不能将那双看过他心底晦涩的眼睛剜出,将那道肖似她的背影彻底打散!
一个星图散修,凭何像她?!
朝九宁脚下星盘全开,却是径直迎向那万道光影。
她清晰地看见江澜月的星盘,或者说他所吞噬的那具身体的星盘。
白虎昂首,呈虎扑之势,却在跃起的瞬间被朝九宁的星图阵贯穿虎首,眨眼之间便被劈为两半!
龙须笔下星辰连结,穿针引线,却又在同一时刻齐齐炸开!
【星图·泰斗】!
即便江澜月早有防备,也架不住这般多的星辰同时发难!且每一颗星辰爆裂的节点都在他的兵戈术的运行轨迹之上,就好像……
好像她清楚知道他是如何运行兵戈术的,好像无论他出怎样的招式,她都能从源头上……
断他星脉!
江澜月只觉半边身子剧痛,脸上的木质面具早已被炸得粉碎,一只耳朵嗡鸣不已,温热的血液没入他的衣领,又不断从袖管中淌出。
整个小世界都随着这一击而颤动不已,江澜月目中狠戾,将将咽下喉间腥气,便又不受控地被小世界排除在外。
没有那张星图残页,他甚至不会被这个小世界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