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齐声道:“愿往!”
“好。”陆炳点头,“周掌柜之事,可由沈姑娘尽数负责。你与周掌柜情同母女,又熟悉扬州,最是合适……”
他顿了顿:“本官会亲自去见罗老三,陈说利害。然漕帮弟兄死伤惨重,心中怨愤,非三言两语可平。需有人从中斡旋,此人需既得漕帮信任,又明事理。沈姑娘,你可有推荐?”
沈月英沉吟片刻,道:“漕帮扬州分舵香主韩独眼,虽性子火爆,却重义气,明是非。他兄长韩江,便是被龚和陷害的宣府镇逃兵,与王龚和有血海深仇。若向他陈明龚和之罪,或可说服。”
“韩江?”陆炳一怔,“可是当年宣府镇那十八名夜不收之首?”
“正是。”静虚子接口,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韩江是贫道旧识,为人侠义,因不满龚和克扣军饷,联名上告,反被诬陷通敌,不得已杀监军出逃。这些年隐姓埋名,在江南劫富济贫。其弟韩独眼,亦是一条好汉。”
陆炳颔首:“既如此,本官会亲自见他,陈说利害。若他能说服漕帮弟兄暂息刀兵,助官府擒拿龚和私兵,本官可上奏朝廷,免其兄韩江之罪,并为死伤的漕帮弟兄请恤。”
“周副将。”陆炳又道。
“末将在!”周勇快步上前,他身上甲胄染血,脸上也多了道伤痕,但眼神坚定。
“即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弟兄尸身后登记造册,厚加抚恤。清理战场,将俘虏分开看押,仔细审问,务必龚和崇私兵入关的路线、接应之人、城中内应,一一问清。”
“是!”
陆炳条理清晰,继续道:“扬州卫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盘查所有可疑人等,尤其是北边来的生面孔。再派一队可靠人马,持我手令,前往仪征、瓜洲渡,接管两处盐仓,严加看守。”
“末将领命!”周勇抱拳,转身便去安排。
他再次看向静虚子,起身长作揖道:“大恩不言谢,他日道长若有所需,陆某必当尽力。”
静虚子摆手:“陆大人言重了。除奸佞,清君侧,本是分内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战虽胜,然祸根未除。龚和、沈检民、刘瑾、严友这几方,无论哪一方反扑,都非扬州一城所能抵挡。陆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
“今夜便发奏疏。”陆炳道,“用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另抄副本三份,分送都察院、兵部、东厂。至于东厂那份,注明‘沈检民亲启’。”
静虚子一怔:“沈检民?”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检民与严友不和,此案若只参严友,沈检民必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可若连他一起参,他便会与严友联手,反咬一口。故而这副本,是饵,更是看他如何反应。”
静虚子恍然,心中暗叹陆炳心思之深。官场如战场,步步杀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陆炳这时又将目光转向沈月英和元汴。
“元汴,沈姑娘。”陆炳的声音缓和了些。
“大人。”两人齐声应道。
“李文昌劫走周掌柜后往北,仪征方向……那并非通往京城,也非通往宣府,倒像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像是要出海。”
“出海?”元汴和沈月英同时一惊。
“不错。仪征再往东,便是长江入海口。沿海一带,私港众多,海寇、走私商、乃至倭寇,盘根错节。”陆炳看向沈月英,“沈姑娘,你可知周掌柜手中,除了那些账册罪证,可还有其他要紧物事?或者说,李文昌,或者他背后的人,想从周掌柜那里得到什么?”
沈月英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父亲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想起周姨交给她铁匣时凝重的神情。
“周姨手中,有我爹留下的册子,记着当年那批盐的详细经过,还有……还有袁文正、刘广禄等人牵线之事。另外,周姨自己这些年,应该也暗中搜集了不少盐商、官员往来的私密信函。李文昌的姐夫孙文远,与王崇勾结,周姨手中或许……”
“或许就有孙文远的把柄,甚至更多。”陆炳接口,脸色更沉,“这就说得通了。李文昌并非单纯为救他姐夫,而是受人指使,要拿到周掌柜手中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是扳倒严党的利器;落在对方手里,便是销毁罪证、甚至反咬一口的凭据。而且,选择出海这条路……”
他看向元汴,“元汴,近年来东南沿海,有哪些势力与朝中大员有所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