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廊柱下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期间有两次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大厅中的客人，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人。

他的目光扫过萧凌渊时没有停留，像看一个普通的酒客一样滑了过去。

萧凌渊端起龟奴送来的花雕，慢慢抿了一口。

酒是温过的，入口绵软，后劲却足，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道温热。

目光透过酒杯的边缘，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人。

终于，那人动了。他将手中的书卷收入袖中，从廊柱下走出来，穿过几张酒桌，朝大厅深处走去。

萧凌渊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穿过那些推杯换盏的酒客和穿花蝴蝶般穿梭的姑娘，最后落在大厅深处一扇半掩的偏门前。

偏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金戴银，涂脂抹粉，一件花红色的褙子紧紧裹着丰腴的身段，手腕上戴着两只粗重的金镯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是烟花楼里的老鸨，方才在门口迎客时萧凌渊见过她，嗓音洪亮，笑声爽朗，招呼客人时一口一个“大爷”，热情得像见了亲人。

那人走到老鸨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老鸨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收敛了，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从花团锦簇的热闹变成了不动声色的谨慎。

萧凌渊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听不清内容。

那人则微微侧头，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萧凌渊注意到，那人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后，这是一种防御姿态，一旦有变故，他的手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抽刀或格挡。

两人的交谈很短，前后不过几息，老鸨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迅速塞进那人的手中。

那东西不大，约莫两指宽，用灰蓝色的布帕包着，看不清是什么。

那人将东西收入袖中，没有多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月白色的衣角在人群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萧凌渊没有动，他坐在原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三长两短，是军中常用的暗号。

不远处，路飞鸿正端着一杯酒靠在柱子上，看似在欣赏台上的琵琶演奏，实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萧凌渊的方向。

看到萧凌渊的手指动作，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不紧不慢地起身，像任何一个喝够了酒想换个地方继续喝的客人一样，晃悠悠地朝那人消失的楼梯口走去。

柳占风从另一个方向无声地靠了过来，他在国师府做了十年护卫，最擅长的就是在人群中来去自如而不被人注意。

他走到萧凌渊身侧，微微低头，在听萧凌渊吩咐。

“跟着那个妇人。”萧凌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只有柳占风一个人能听到，“看她跟谁接触，去了哪里。不要打草惊蛇。”

柳占风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