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在慢慢回升,能感受到她说完这一切后,那种近乎虚脱的、却又如释重负的轻颤。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抬起那只与她相握的手,将她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温热,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男性魅力。
接着,他拔开水晶瓶塞——那瓶已被她珍藏、标记、独饮过的酒——将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两个杯中。这次,没有冰块。
他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安凝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她接过了杯子。
方澜序拿起自己那杯,没有立刻喝,只是举杯,隔着琥珀色的液体,深深地看着她。
“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错辨的温柔与笃定,“我们一起,再尝尝看。”
“我的……味道。”
安凝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滑过绯红的脸颊,滴落在她手中的酒杯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没有擦拭,举起杯,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他。
两只水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宛如心弦拨动的响声。
窗外,是上海永不眠的冬夜与江水。窗内,是终于交汇的、带着泪与酒香的、真实而滚烫的亲吻,与一个真正开始的夜晚。
窗外的江景沉入最深的靛蓝,万籁俱寂。卧室里,旖旎的浪潮已悄然退去,空气里残留着李察的醇香、情动的气息,以及一种崭新的、令人心安的静谧。
紫粉色的丝缎床单微微凌乱,方澜序侧躺着,呼吸悠长。一场极致的放纵与交付后,身体是疲惫的,神经却残留着兴奋的余韵。
安凝从他身边坐起,在他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贴着他耳边,柔声低语:
“你先睡,好吗,我看一下股票,美股还在交易时段。”
方澜序温顺的点头,在极致的疲惫与餍足中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两个小时,意识从深眠的底部缓缓浮起。
他睁开眼,身体的记忆是清晰而慵懒的,昨夜所有细节带着余温在神经末梢复苏。他微微侧头,看向窗边,被一团柔光罩着的美人。
方澜序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巨大的、安宁的幸福如同最柔软的羽绒,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疲惫是真的,满足是真的,而此刻看着她在属于她的世界里从容运转,那份踏实的归属感,更是真实而温暖。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屏幕荧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的细微表情。心里那处北漂十年来,长久的荒芜与不安,被这静谧而强大的一幕,彻底抚平。